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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廓外 2006-12-2 19:08

[分享]最近读·毛姆其人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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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5A527A]最近看了些书,和大家分享一下相关的文化八卦。


第一篇先八一八写了《[b]月亮和六便士[/b]》的[b]毛姆[/b]先生吧。都是些他人介绍和评论的文章,也无对错,感兴趣就看看[/color][/font]:)[/size]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2 19:28:37编辑过][/color][/align]

轮廓外 2006-12-2 19:13

[font=幼圆][size=3][color=#259669][b]威廉·萨姆塞特·毛姆生平简介[/b]

 作者:艾立  出 处:CSSSM  发布时间:2005-06-27

     英国小说家威廉-萨姆塞特毛姆(William Somerset Maugham,1874-1965)是一位成功且多产的作家,在长篇小说、短篇小说和戏剧领域里都有建树。不过毛姆本人对自己的评价却很谦虚:“我只不过是二流作家中排在前面的一个。”作为奥斯卡·王尔德风化案之后的一代英国作家,毛姆在自己的作品中小心避免了与同性恋有关的各种题材,尽管他本人也曾拥有一段长达三十年的同性恋情。

  威廉.萨姆塞特·毛姆1874年1月25日出生在巴黎的英国大使馆。作为使馆的法律顾问,他的父亲罗伯特·奥蒙德·毛姆是一位富有的律师。毛姆十岁时成为孤儿,后与作神职人员的叔父亨利毛姆生活在肯特郡的威特斯达博。

  毛姆在接受了坎特伯雷的国王中学和德国海德堡大学(在这里,毛姆没有取得学位)的教育之后,成为伦敦圣托马斯医院的实习医生(1892-1897)。1897年,他根据自己在伦敦兰贝斯贫民区做助产医师的经历写成了长篇小说《兰贝斯的丽莎》。这本书出版后销路很好,这使得毛姆下定了弃医从文的决心。从1903年起,毛姆开始戏剧创作。1907年,一部关于婚姻与金钱的喜剧《弗雷德里克夫人》再次为毛姆赢得了声誉。1908年,一时间有四部毛姆的戏剧作品在伦敦上演,真可谓盛况空前。毛姆的轻喜剧作品深受王尔德的影响,通常以中产社会世俗背景下爱情和婚姻中的波折为主题。他一生创作了三十多个剧本,其中较著名的有《圈子》(1921),《东苏伊世》(1922),和反战戏剧《For Services Rendered》(1932)等。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40岁的毛姆加入了法国的红十字急救团。在西线服役时,他遇到了22岁的美国人吉拉尔德·哈克斯顿。哈克斯顿外向活泼、精力充沛,与由於口吃而不善交际的毛姆恰成互补。毛姆遂雇哈克斯顿为自己的私人秘书,两人的伴侣关系一直保持到哈克斯顿1944年去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一战中,毛姆受英国军事情报部驻法国总领约翰·瓦林格爵士之邀,作为特派人员往返于伦敦总部和欧洲大陆之间,为军情部在欧陆的其他情报人员穿针引线。毛姆的这些经历为他后来创作的一些间谍小说,如《阿申顿》(1928),提供了最好的素材。

  1915年,毛姆与慈善家托马斯·巴尔那多博士的女儿茜瑞·威尔卡姆生下一个女儿。茜瑞当时是个有夫之妇,但她次年与丈夫亨利威尔卡姆离婚,并与毛姆结婚。但是婚后,毛姆大部分时间与哈克斯顿生活在一起。这对同志伴侣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携手同行,游览了中国、印度、拉美等地。毛姆作为“世界旅行家”的称号也由此而来。在这些旅行中,哈克斯顿好比毛姆的眼睛与耳朵,在与旅途中各色人等的交往中,为毛姆搜罗了大量“奇闻轶事”,而这些故事日后则成为毛姆小说创作的源泉。1927年,茜瑞终於不堪这番冷落,与毛姆离婚。茜瑞后来在自己的事业──室内设计──中取得了相当的成功,算是对她婚姻失败的一点补偿。

  毛姆最知名、最畅销的小说《人性的枷锁》(1915)也是在一战期间出版了。毛姆去世前,这本书的销量就已超过一千万册。在这部半自传性作品中,作者将自己的口吃换成了小说主人公菲利普的跛腿,描述了一个青年成长的历程。随后出版的《月亮和六便士》(1919)同样也获得了巨大成功。此书中,毛姆以法国画家保罗·高庚的生活为原型,讲述了一个英国股票经纪人查尔斯·思特里克兰德为逃避世俗到南太平洋的小岛大溪地作画家的故事。毛姆小说中的主人公几乎总是对应著某个对毛姆有重要影响的现实人物,如小说《寻欢作乐》(1930)以英国作家托马斯·哈代为创作原型,晚期作品《刀锋》(1945)映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刀锋》中主人公拉里在寻求自己精神家园的苦旅中,最终在印度的苦行主义和神秘氛围中感悟到了人生的真谛。

  除了这些优秀的长篇小说,毛姆还是一个出色的短篇小说家,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大王。他的短篇小说有一百多部。他的短篇小说《雨》,收录于小说集《叶的震颤》(1921),后来还被改编成一部成功的电影。

  1926年,毛姆在法国境内的地中海度假胜地里维埃拉买下了玛莱斯科庄园别墅,毛姆的后半生除去旅行,基本上就是在这里度过的。1940年,毛姆搭上一艘煤船逃离法国,二战期间,毛姆生活在美国。1946年,毛姆设立了萨姆塞特·毛姆奖,奖励优秀的年轻作家,鼓励并资助他们到各处旅游。1952年,牛津大学授予毛姆名誉博士学位。1954年,英王室授予他“荣誉侍从”称号。1965年12月16日毛姆在法国尼斯去逝。
   
  由於奥斯卡·王尔德事件对英国文化界的冲击和警示,毛姆和他同时代的大部分英国知识分子一样,对“同性恋”这个字眼采取了明智的回避态度。在毛姆的作品中,你很难找到与此有关的内容,甚至在毛姆的生活中,也只有少数较亲近的朋友知道毛姆的同性恋情。也正因为这样一种保守恐同的社会环境,毛姆只好在旅游和写作中寻找自己心灵的避风港湾了。[/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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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2 19:41:55编辑过][/color][/align]

轮廓外 2006-12-2 19:14


[color=#991199][font=幼圆][size=3][b]散谈毛姆[/b]
作者:玉骨  出 处:清韵书院  发布时间:2005-06-27

  记忆中自己是比较不耐烦看传记的——别人写的传记难免一厢情愿,漏洞百出,总是揣测成分居多,何必花自己的时间去看他人胡扯;自己写的传就更糟糕,作者总是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对最感兴趣的私生活之类又欲盖弥彰,实在令人不爽。读了这些年书,印象中惟独对欧文·斯通,斯蒂芬·茨威格,毛姆三位传记作家情有独钟,甚至可以说非常好感。欧文斯通就不用说了,《渴望生活》、《弗洛伊德传》是我见过的手法最漂亮的传记,斯通一生都在追求弥合历史与文学、弥合传记与小说之间的裂缝;茨威格,从《卡斯特里奥对抗加尔文》到《三大师》,以他一贯的重彩的笔调为大师的生命底蕴显影,那种冷峻和深情仿佛能够在彼此相会的瞬间,互放照亮人类心灵中最隐晦的光芒。


  至于毛姆——毛姆——,呃,我咂咂嘴,觉得一两句说不完。
  
  开始写这篇文章之前我被打了个岔,本来打算很轻松地谈谈对毛姆作品的看法,或者是毛姆在价值观、艺术观上对自己的影响——私人感受而已,无谓深浅、不论对错——没想到被人提出写作提纲:孤独,家园,钱,女人,以及文学和文学批评——这就有些头疼了,我不是学院派,这样条理清晰闪耀着智慧火花的分析文章做不出,恐怕也全无乐趣,挣扎了一回,决定还是放弃看起来让自己显得很有学问的评论方式,瞎聊。

  毛姆的读者是比较特别的一群,人数不多却死心塌地,喜欢称其作品对自己影响巨大。我有些八卦地认同一种说法:毛姆的成功得益于口吃这个生理缺陷——因为无法顺利地与旁人交流,他才不得不选择文学这种特殊的表达方式。不过,对于称呼毛姆为“传记作家”我有些心虚的,众所周知他是个深受法国文学熏陶的英国人,公认的称谓应该是著名“小说家”和“剧作家”,可在我印象中毛姆做为“传记作家”的感受却挥之不去,实在因为他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几部作品都是以一些著名人物为原型的,如《寻欢作乐》中的托马斯·哈代;《刀锋》中的维特根斯坦;《人生的枷锁》中的劳特累克;《月亮与六便士》中的高更——

  假如非要贴个标签,毛姆大致可以归入批判现实主义的类别,他的作品读起来幽默风趣、兴味盎然。这首先归结于他善于构思,会讲故事,另外也与他在小说中常常表现出的姿态有关。毛姆的文字并不剑拔弩张,语气中总有一种超然于小说和读者之外的英国式的冷淡风度,不免有些尖酸的笔触,准确刻画出自己所见所闻的社会现实。这种表现出的类似“第三者”的角度和手法为自己一向欣赏推崇。毛姆描写的虽然是一些个人,但却代表了他眼里整个人类——轻松和消遣都只是表面,幽默则不无深意,底下还隐藏更多黑暗。在阅读毛姆的过程中我多次想到钱钟书,二人在人情世故上的练达和在语言文字上尖锐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随手几个例子:

  “我对她们那种总是戴着手套吃黄油吐司的怪毛病常常感到十分好笑;她们在认为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就偷偷在椅子上揩手指头,这让我看着也十分佩服——这对主人的家具肯定不是件好事,但随即我想在轮到主人到这些人家里作客的时候,肯定也会在她朋友的家具上进行报复。”

  “瓦特尔芙德小姐拿不定主意,是照她更年轻时的淡雅装扮,身着灰绿,手拿一支水仙花去赴宴呢,还是表现出一点年事稍高时的丰姿——如果是后者,那就要穿上高跟鞋、披着巴黎式的上衣了。犹豫了半天,结果她只戴了一顶帽子。”

  “书籍都有镀金的格子护着,并且加了锁,以防止人们翻阅;也许这样做倒好,因为这些书大部分是十八世纪的有插图的淫书。”

  “一年后,伊莎贝尔生了一个女儿,根据当时的风气,她给她取名叫琼;隔了两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又根据当时的风气,取名普丽西拉。”

  每读到这样的句子总忍不住微笑,仿佛看到毛姆如何靠在书房高背椅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神情挥笔写下它们。有人说毛姆的小说过于通俗,不足以担当文学自身应负担的使命,而我的理解则恰恰相反:毛姆不同于许多作家之处就是他从不愿把自己的作品打造得道貌岸然,也无意用先知的口气指导蒙昧的读者们该如何生活,他只在无数细节里不动声色的表达立场,而许多发人深醒的哲学命题在他笔下显得举重若轻——因为一切文学最终都是哲学——文学或许不仅表现为哲学,但是文学却不可能不表现哲学。毛姆塑造过许多个性突出的人物形象,如菲利普(人生的枷锁)、拉里(刀锋)、思特里克兰德(月亮与六便士)等等。其中《人生的枷锁》中个人色彩表现得最为明显。这部小说一部分以画家劳特累克为原型,另有相当一部分则带有浓厚的自传性质,可以说是毛姆最重要的著作之一,酝酿构思长达十几年才写成。另外一个著名人物是《刀锋》中的拉里:这个参加过一战的美国飞行员被战争中屠戮的场面震惊,从此陷入痛苦的反思之中,他尽散家产,四处云游,寻求人生的意义,最终在印度悟道。拉里的原型是著名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我对维特根斯坦教授的哲学理论并不熟知,但却对拉里这样总是执著探索人生形而上意义的家伙怀有深深敬意,他一生的境遇无疑具有哲学意义上的无奈和悲壮感。另一篇代表作《月亮和六便士》则是以著名画家高更为原型创作的传记式小说,描述高更为追求理想抛家弃子,放弃金钱地位跑到巴黎去画画,生活穷苦潦倒,最终客死他乡。当大家对他的行为纷纷表示不解和指责时,文中毛姆的代言人——“我”说了这样一段话:“我很怀疑他是否真的糟蹋了自己: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生活在自己喜爱的环境里,淡泊宁静、与世无争,这难道是糟蹋自己吗?与此相反,做一个著名的外科医生,年薪一万镑,娶一位美丽的妻子,就是成功吗?我想这一切都取决于一个人如何看待生活的意义,取决于他认为对社会应尽什么义务、对自己有什么要求。”在我看来,毛姆的人生态度没有比这句话表达得更明显了,一个看似深谙世故的刻薄狡猾的旁观者,事实上居然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精神至上的理想主义份子。

  说到这里,我很欣慰终于与提纲中“家园”和“流浪”之类的概念沾上点边了,毛姆终生追求精神上的归属感并一直在寻找的途中,《刀锋》之所以打动无数读者,正是因为无意间切中了人类精神生活最重要、但却是互为矛盾的两个诉求:流浪和家园,人们毛姆许多作品的阅读过程中都获得了这双重诉求的满足和愉悦。至于孤独,那几乎是必然的。毛姆并不真正信任人与人之间以世俗名义命名的各种关系,他的目光超越了亲情、友情甚至爱情,认为真正大智慧者必然超脱在这些纠葛之上,不难看出他笔下许多人物都有这种共性。毛姆说:“今年的你我已不再是去年的你我,不再是去年彼此爱慕的那个人。假如变化中的我们仍然爱着已经变了的对方,那倒是难得的福气,可惜——”这句话充分揭示了他对“永远幸福”这种东西的可操作性的怀疑。

  毛姆一生共著有长篇小说20部、短篇小说100多篇,剧本30个,另外还有游记、文学评论和回忆录等多种,可谓高产。做为一个小说家,毛姆公然宣称“小说就是讲故事”,因为“因为听故事的欲望在人类身上就像对财富的欲望一样根深蒂固”。毛姆批评现代小说有一种倾向:过于注重刻画人物而不注重情节。当然,刻画人物很重要,因为只有当读者熟悉了小说中的人物并对他们产生了同情之后,才会关心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是全力于人物刻画而不注重人物之间发生的事情,这只是小说的一种写法,却绝不是关键所在。毛姆嘲笑许多现代作家的作品“行为是千篇一律的;描写是重复冗长的;感觉是索然无味的”,并尖刻指出“假如山鲁佐德(一千零一夜)只知道刻画人物而不讲那些奇妙的故事的话,她的脑袋早就被国王砍掉了。”说实话,毛姆这些观点我私下里极为赞同,我不认为这是在为自己爱读并且爱写通俗小说找借口,而是确乎从个人体验来说,读完《福尔摩斯探案》要比《追忆似水年华》快得多也兴高采烈得多。
  
  噫,写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按照既定提纲写全了!——家园、孤独、女人、钱、文学及文学批评——哦且慢,似乎还没有说到“钱”。当然,我乐意用毛姆的一句话来完成作业也结束这篇散谈,毛姆先生说:钱是人们的第六感,没有它,其它的五感统统发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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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2 19:40:12编辑过][/color][/align]

轮廓外 2006-12-2 19:14


[size=3][font=幼圆][color=#A2793B][b]艺术的出走——与友人谈《月亮与六便士》[/b]

作者:柳宗宣  出 处:书屋  发布时间:2005-06-27


  岁末读《月亮与六便士》,内心处在风暴之中,对我的生活和写作冲击很大。作家毛姆让我产生了无比的亲切感,对他生发出同情与理解;我早已感觉到的东西被他轻易说出,他小说中的那种自言自语就像是我的独白;好像我们共同说着同一个话题。隐隐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种生活样式;他以高更为原型塑造的思德里克兰德这个人物,就是“我们中间的人”。通过他,我精神领域的一些东西在被看清,一些彷徨与迟疑被解除,过往的冲动在加强;先前的道德观念的残余在彻底清除,对女人软弱心理,虚幻的温情在消解,而触摸到存在最真实的内核;对艺术的本质的理解又臻于更深层的理悟;思德里克兰德这个人物是必然要来到我的生命中来的;我看到生命中真实呼喊,思德里克兰德的出走让我为之着迷,他在召唤我从凡庸舒适的生活中走出去实践自己的艺术,他说:“我必须画画儿,”“如果现在不开始就晚了”;他的出走使他的家庭、周围的人震惊和猜疑,这一切都在思德里克兰德的意料之中。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所谓的责任义务和道德他已看得很透,没有比生命中血液的要求更具道德的了;他不出走,一个艺术家的生命将会在平庸和虚假的环境中给消蚀掉,那是最不道德最不负责任的;况且他出走要为他的画画去吃多大的苦。这是必然到来的对自己命运的承担,他将在绝无依傍的世界中去独自承担自己艺术的使命和为之所承受的痛苦,这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他是在用整个生命去冒险,他觉得必须去为艺术吃苦,把生命交给画画那是值得的,他什么都可忍耐;对女人对经纪人的体面对周遭蝇头小利甚或温情谋杀洞察得十分清楚。在他走出家门来到巴黎,然后到塔希提时,他很清楚未来生活将缩短他的生命,但可以拯救他的艺术。

  他站在画布前,我清楚地看见他怎样将自己的血涂抹在画布上,站在画布前的思德里克兰德先生对所谓既成的一切画派,官方的、传统的、当代的一切形式都弃之如泥,在画布前他仅仅看到的是他自己,始终是他自己;他作画是在进行一场血和肉的厮杀,他把自己理解的生活,慧眼看见的世界的图像在画布中表现出来;他胸中有两个灵魂,他看见另一个血肉模糊地呈现在画布上,与他分离开来,我们看到了画布上灵魂的秘密;它既崇高又冷漠,既美丽又残忍,它使我们震惊而不是感动,让你畏惧而不是欣悦。这时候你感到的是空间的无限和时间的永恒。

  有时我想我们一个人活着与死去有什么两样。你活着或者说你已死去。甚至这样想:毛姆的作品、高更的画给人带来些什么(小说中思德里克兰德的画与废品放在一起)。但在我合上这本小说时,我感到毛姆的伟大,他给一个人,譬如你和我还有那大地上不断出现的生命带来了怎样的震动与激励,他们的作品在塑造着一代代人的灵魂。设想没有高更四十岁的出走,他若压抑了血液深处的呼唤声,若缺乏一个艺术家的勇气与胆识和道德,他们活了一生就像是没有活过一样。而他的死也变得平常。但是当我在小说结尾看到思德里克兰德的尸骸躺在那间茅草棚内的草席上,对此我们不能不震动: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已气息全无。在伤感之余我得到的是无限的宽慰。因为他毕竟创造了一件件不朽的作品。而当思德里克兰德太太在舒适虚饰的客厅以未亡人的身份接待评论家来访的时候,我觉得那是对她一个莫大的讽刺。

  我注意到了小说中的“我”到塔希提追踪思德里克兰德足迹时,与岛民蒂阿瑞讲述阿拉伯罕这个人物,他几乎是思德里克兰德的一个衬托人物。在他前往地中海渡假时,突然离职到亚历山大港安居下来,放弃他可能的飞黄腾达、名利双收的职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在牵引着他,他想那是他身体中那种远比自己意志更强大的力量引他上岸的;也是这种力量让思德里克兰德出走,把他作为丈夫的身份,银行经纪人的职位扔弃在英国,只身一个前往巴黎一直来到塔希提的;而我什么时候能像思德里克兰德一样跨出那一大步。而今,我还掉在舒适生活的沟槽里。应该说我为了艺术,多年来在尘世不断地学习着放弃,但是我放弃得还不够。我显明地感触到周遭环境的无法忍耐,感觉它的荒芜;生命漫无节制的松缓而另一面是死的催逼,感到自己就处在死亡的边缘,甚至觉得抓不到一根稻草……虽然我在不断地从这种处境中挣脱出来,在不断地向我命运指示的方向走去,但我的步子还小,内心的力量太匮乏;今天晚上,我处在急剧的风暴之中,我再次听到血液深处一个声音在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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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2 19:38:26编辑过][/color][/align]

轮廓外 2006-12-2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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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font=幼圆][b]当西方遭遇东方:毛姆笔下的辜鸿铭[/b]

长白山人译
  

  [I]『译者按:英国近代著名小说家毛姆于1920年游历中国,并乘舢板千里迢迢逆长江而上,到重庆拜访当时中国最大的儒家辜鸿铭。在1922年所著的<<中国游记>>一书中,毛姆以“哲学家”为题记载了他和这位哲学家的会面。』[/I]

  真想象不出这么大的一座城市会出现在这么偏远的一个地方。当夕阳西下的时侯,登上城门上远远望去,你可以看到喜马拉亚那白雪皑皑的山脉。这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城市,你只有走在城墙上才不会觉得拥挤;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城市,你就是走得再快,绕城走上一圈也要花上三个小时。距这座城市方园一千公里以内见不到一条铁路,顺城而下的河流很浅,只有载重很轻的船只才可以通行。坐舢板从杨子江下游到达这里要花上五天的时间。在这种环境里有时你难免会扪心自问:我们日常生活中所依赖的火车和蒸气船是不是生存所必不可少的?在这里,数以百万计的人们生于斯,长于斯,老死于斯;在这里,数以百万计的人们创造著财富,创造著艺术,创造著思想。

  而且在这里还住著一位著名的哲学家,前去拜会这位哲学家是我这次可算是艰苦跋涉的旅途的目的之一。他是中国最大的儒学权威。据说他的英文和德文说得都很流利。他曾做过皇太后著名总督之一的秘书多年,但是现在已经退休。然而,在一年四季,每周固定的日子里,他的门总是向那些渴求知识的人们打开著。他有一群弟子,但人数并不是很多。他的学生们大都喜欢他那简朴的住宅和他对外国大学奢侈的建筑及野蛮人实用科学的深刻批判:同他谈论这些题目只会遭到嘲讽。通过这些传闻我断定他是一位满有个性的人。

  当我表示想去拜会这位著名的绅士时,我的主人马上答应这我安排这次会面;可是很多天过去了,我还没有得到一点消息。我终于忍不住向主人询问,他耸了耸肩,说道:“我早就派人送了张便条给他,让他到这里来一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他这个人很不通情理。”

  我不认为用如此傲慢的态度去接近一个哲学家是合适的;他不理会这样随随便便的呼召丝毫没有使我感到意外。我用我能够找到的最谦卑的言辞写了封信给他,向他询问是否可以允许我拜访他。信送出还不到两个小时,我就接到了他的回信,约好第二天上午十点见面。

  我是坐著轿子去的。前去拜访他的路似乎很长。我们穿过的街道有的拥挤不堪,有的却不见人影。最后我们来到了一条寂静、空旷的街道,在一面长长的白色墙壁上有一扇小门,轿夫在那里把我放了下来。一个轿夫前去叩门,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门上的监视孔打开了,我们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向外张望。经过简短的交涉,我得到了进去的许可。一位衣著破旧、面色苍白而又乾枯的年轻人示意我跟著他进去。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一个仆人还是这位哲学家的第子。我穿过一个破旧的院子,被领著进入了一个又低又长的房间。房间里仅有几件简单的家具:一张美国式的带盖的桌子,几把黑檀木做的椅子和两张茶几。靠墙摆著的是书架,书架上摆满子各种各样的书籍:毫无疑问,最多的是中国书籍,但也有许多英文、法文和德文的哲学与科学书籍。此外还有数以百计尚未装订的学术书籍杂志。在书架与书架的空格处,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法条幅,我猜想条幅上写的定是孔子的语录。地上没有地毯。这是一间阴冷、没有装饰、十分不舒服的房间。桌子上一只长长的花瓶里所插的黄色菊花是这个毫无格调的房间里的唯一点缀。

  我坐在这个房间里等了一会儿,那位领我进来的年轻人摆上来一壶茶、两只茶杯和一包弗吉尼亚产的香烟。他刚出去,那位哲学家跟著就进来了。我马上站起来对他给我这个机会拜访他表示感谢。他指给我一把椅子,给我倒上了一杯茶。

  “你想来见我真使我感到三生有幸,”他说,“你们英国人只与苦力和买办打交道;所以你们认为中国人只有两种:不是苦力定是买办。”

  我想表示抗议。但是我还没有弄明白他讲这番话的真正意图。他靠在椅子里,用嘲弄的目光看著我。

  “你们认为只要随便召唤我们就得随叫随到。”

  这时我才弄明白他对我朋友以那种方式与他联络仍耿耿与怀。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得随口说了几句恭维的话。

  他是一位老人,个子很高,留著一条灰色的细长辨子,大而明亮的眼睛下面已长出很重的眼袋。他的牙齿已参差不齐,也不再洁白。他出奇的瘦,两只手又细又小,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象鹰爪。我听说他抽大烟。他身穿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袍,头戴一顶黑色的帽子,长袍和帽子都是穿了很多年,业已褪色。一条长裤在脚裸处扎了起来。他在观察我。他还没有搞清楚应该用什么方式待我,你可以看出他保持著一种警戒的态度。而我则可以说是有备而来的,我清楚地知道应该如何同哲学家打交道。在那些关心灵界诸事的人们心目中,哲学家拥有至荣的地位。我们自己的哲学家本杰明。迪斯累里早就讲过应该把哲人奉为神明。我说了很多恭维的话。我注意到他开始有些放松下来。他坐在那里象准备好让人家拍照一样摆好了姿式,等到听到快门的响声后立即放松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指给我看他的著作。

  “你知道我是在柏林拿的哲学博士,”他说,“那儿以后我又在牛津大学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但是英国人对哲学实在是没有很大的胃口,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说的话。”

  虽然他是用略表歉意的语调来发表这些评论的,但是很明显一点点不同的表示都会引起他的不悦。

  “可是我们也有过对人类社会思想界多少产生过影响的哲学家呀,”我提醒道。

  “你是说休谟和柏克莱?可是我在牛津的时侯那里的哲学家们更为关心的并不是哲学问题,而是如何才能不冒犯他们的神学同事。如果他们思考所得出的逻辑结果可能会危及他们在大学社会里的地位的话,他们宁愿放弃。”

  “您研究过当代哲学在美国的发展吗?”我问道。

  “你是说实用主义?实用主义是那些相信不可信之物的人们的最后避难所。比起美国的哲学来,我还是更喜欢他们的石油。”

  他的评论很是尖酸刻薄。我们又坐了下来喝了一杯茶。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说著一口多少有些拘泥形式但却是道地的英语,时不时地夹杂著一些德文。如些看来,他这个性格顽固,难以被影响的人还是被德国影响了。德国人的行为方式以及德国人的勤奋刻苦在他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当一位勤奋的德国教授在一份著名的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这位哲学家的著作的论文时,他也看到了德国人哲学的敏锐。

  “我发表过二十本著作,”他说,“而这是整个欧洲出版界对我的成果所施予的唯一关注。”

  但是他研究西方哲学的唯一目地就是为了佐证他的一贯观点:即儒家学说已经囊括了所有的智慧。他对儒家哲学深信不疑。儒家哲学已经满足了他所有的精神需求,这就使得所有的西方学问变得毫无价值可言。我对这一点十分感兴趣,因为它证明了我的一个观点:哲学与其说是关于逻辑的学说还不如说是关于性情的学说:哲学家所信仰的并不是证据,而是他们自己的性情;他们相信自己的本能,本能认为是对的就是正确的,他们的哲学思考不过就是使已经确定下来的“真理”合理化而已。孔子学说所以能够深深地植根于中国人当中,不过是因为它解释并表达了中国人的性情而已。其它学派则没有做到这一点。

  我的主人点燃了一支烟。开始时他讲话的声音很细,也显得很疲惫无力;可是随著他对所讲的题目性趣增大,他的声音也变得宏亮起来。他满有激情地讲著。此时的哲学家已不再有那哲人特有的宁静。他成了一个善辩者和斗士。他对当代关于自由主义的呼声深恶痛决。对他来讲社会是一个团体,而家庭则是这个团体的根基。他捍卫古老的中国,古老的学说,传统的帝制,和孔教严格的教条。当他谈到那些刚刚从国外大学学成归来的人们用他们满是亵渎的双手在无情在撕毁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时,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眼里充满了悲愤。

  “可是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他愤愤地说道,“你们有什么理由认为你们的东西就比我们的好?你们在艺术或文学上超过了我们吗?我们的思想家没有你们的博大精深吗?我们的文明不如你们的完整,全面,优秀吗?当你们还在居山洞,穿兽皮,过著茹毛饮血的生活时,我们就已经是文明开化的民族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曾进行过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後的实验?我们曾寻求用智慧,而不是武力来治理这个伟大的国家。而且在许多个世纪里我们是成功了的。可是你们白种人为什么瞧不起我们黄种人?需要我来告诉你吗?就是因为你们发明了机关枪。这是你们的优势。我们是一个不设防的民族,你们可以靠武力把我们这个种族灭绝。我们的哲学家曾有过用法律和秩序治理国家的梦想,你们却用枪炮把这一梦想打得粉碎。现在你们又来向我们的青年人传输你们的经验。你们将你们邪恶的发明强加给我们。可是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一个对机械有著天赋的民族吗?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拥有四万万世界上最讲实效,最为勤奋的人们吗?难道你们真的认为我们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学会你们的技术吗?当黄种人也可以制造出同样精良的枪炮并迎面向你们开火时,你们白种人还会剩下什么优势吗?你们求助于机关枪,可是到最终你们将在枪口下接受审判。”

  就是这时我们的谈话被打断了。一个小女孩悄悄地走进来,偎依在老人的身旁。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我。老人告诉我这是他最小的女儿。老人把女儿揽在怀里,边与她轻声谈话边亲吻她。小女孩穿著一件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刚刚长及脚裸,一条长长的辨子坠在脑后。小女孩是有辛亥革命的当天出生的。那场革命成功地废黜了皇帝。

  “我想她的出生预示了一个新时代春天的到来,”他说,“她是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秋天里的最后一只花朵。”

  从他书桌的抽屉里老人拿出一些零用钱递给小女孩,打发她出去了。

  “你看我留著一条辨子,”他把一边用手缕著辨子,一边说道,“它是一个象征。我是古老中国的最后一个代表。”

  接著他用更为平和的语调同我谈起很久以前的哲学家。那时他们同弟子周游列国,向可以教化的人们宣传自己的学说。各国的国王很是善待他们,或是邀请他们出将入相,或是任命他们主治一方。他学识渊博,谈锋犀利,讲起他这个国家的历史事件来绘声绘色,娓娓动听。我禁不住想他是一个悲剧性人物: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治理这个国家,可是却不再有皇帝能够任用他;他觉得自己才高八斗,有能力施教诲之责,他渴望人们会成群地追随他,更渴望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他们,可是前来听讲的却寥寥无几,而且还都是些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呆头笨脑的乡下人。

  有那么一二刻直觉告诉我该是告辞的时侯了,可是他却没有要我走的意思。最后我不得不向他告辞。我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

  “你来拜访中国的最后一个哲学家,我该送你点什么留作记念才是。可是我是一个穷人,我不知道送点什么值得你接受的东西。”

  我连忙说什么都不用送,这次拜访的记忆本身就是最好的记念。他笑了。

  “在这个堕落的年代里,人们的记忆都变得短暂了,我还是应该送给你一件有形的东西。我想送给你一本我的拙作,可是你又不能读中文。”

  他带著困惑但友善的神情望著我。突然间我有了一个主意。

  “能不能给我一份您的书法作品?”我问道。

  “你喜欢书法作品?”他笑了。“我年轻时侯的书法在人们的眼里还远不是一无是处呢。”

  他在书桌边坐了下来,他拿出一张宣纸,展放在桌上。他在砚台上滴了几滴水,拿起墨在上面研好了墨,然后便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我站在一旁边看他写字,边想著关于他的一些不大风光的传闻。据传这位老先生,无论何时只要手头积攒一点钱,总是要挥霍在烟花巷里。他的大儿子是这个城市里一个颇有身份的人。对其父的行为感到恼火,觉得受了屈辱,若不是由于这种父子关系的存在,他早就会对这种浪当行为大张挞伐了。在我看来,这种不检点的行为对于其子来说是一件满难于启齿的丑事,但是对于研究人类本性的学者们来说则是一件需以平常心来对待的事情。哲学家们个个都极善于在研究中阐明自己的理论,并根据别人的生活经验得出结论;可是在我看来,哲学们若能够亲身经历人生的各种事情,他们所写的著作会更有价值。对于我自己,我是能以宽容的心来对待这位老人背地里所过的放荡生活。或许他只是在寻求去阐述人类幻想里最不可思义的事情。

  他写完了。为了使墨能尽快些干涸他撒了些灰在纸上面,然后伸手递给我。

  “你写的什么?”我问道。

  我看到他的眼里飘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我冒昧送给你自己作的两首小诗。”

  “我不知道您还是一位诗人。”

  “当中国还是一个未开化的民族的时候,”他挖苦道,“所有受过教育的人就能够写出优美的诗句了。”

  我拿起纸来看了看上面的中国字。唯一能看明白的就是上面的字是相当有序地排列著的。

  “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上面写的是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他回答道,“你不能指望我背叛自己。还是请你的英国朋友帮这个忙吧。那些自以为了解中国的人实际上什么也不了解,但我想你至少会找到人向你解释一下这两首诗的大概意思。”

  我向他道了别,他则非常客气地一直送我上轿。后来我有机会遇到一位从事汉学研究的朋友,我请他把这两道诗翻译了出来。我不得不承认,每当我读到这两首诗,就不免想起和那位哲学家的会面。


  [b]第一首诗[/b]
    当初你不爱我
    你的声音是那么甜美
    你的眼里充满了笑意
    你的双手纤细温柔
    后来你爱上了我
    你的声音变得苦涩
    你的眼里充满了泪水
    你的双手僵硬乾涸
    这是多么的令人悲伤
    因为爱使你变得
    不再可爱

  [b]第二首诗[/b]
    我曾乞求岁月匆匆
    带走你明亮的双眼
    你如桃花般娇嫩的皮肤
    和你迷人的青春朝气
    那样我就可以独自爱你
    你也会在乎我的爱
    岁月真的匆匆过了
    带走了你明亮的眼睛
    你如桃花般娇嫩的皮肤
    和你迷人的青春朝气
    可是我却不再爱你
    也不再在乎你的爱[/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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