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推荐一本成都本土小说：《死水微澜》
<p> 本以为自己不会在看书时那么容易动感情，但最近在看完《死水微澜》后，才发现自己心里产生了太多的共鸣，早已不能再继续这样沉寂下去了，所以特意把这本书推荐给大家。以下是个人的一点感想，写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br/><br/> 成都本土作家李劼人的长篇小说《死水微澜》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它讲述了从1894年到1901年间，在成都市北郊的天回镇上，女主角邓幺姑前后三次的婚姻及情爱故事。这其中又牵涉了当时四川封建专制背景下，袍哥与教民两股势力冲突消长的矛盾。邓幺姑的命运周折也和这矛盾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br/><br/> 在这部小说里，我最喜欢的人物是罗歪嘴，他是邓幺姑的第二个相好。很奇怪，在这部小说里，我几乎没有见到作者对这个人有任何外貌的描写，在他出场的时候，作者只这样介绍道：</p><p>“……其实他的嘴并不歪。因为他每每与女人调情时，却免不要把嘴歪几歪，于是便博得了这个绰号。……”</p><p>以至于在看完整篇小说后，我都还一直在心里揣摩着他的样子。我心中的罗歪嘴，是一个风流时尚，偏瘦，眼睛大而有神，粗犷阳刚但却心思缜密的汉子。用现在的话来说，属于那种超社会的典型长相，也因此他见识多，性格果断、老辣。<br/><br/> 正是这样一个充满邪气的人，却是我最喜爱的人物。他谈吐冷静不失风趣，豪放不失谨慎，虽然觉悟愚昧但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见多识广了，想来世间没有几个女子会喜欢死板乏味没有见识的男人。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曾和这种乏味的人有过接触，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几乎95%以上的时间里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对方愣是几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如果我不说话，便是可怕的死寂。从那时起，我便希望自己将来再也不要遇到这样的人了，和这种人待在一起对我来说简直是种酷刑，否则，我不如去死掉罢也许更好。所以，那些坏坏的、带些邪气——也可以理解为痞子气的、风趣聪明的男人便特别招人喜欢，比如罗歪嘴。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才会充满情趣，不至枯燥乏味。<br/><br/> 带邪气的男子自然也会有些陋习。而对于罗歪嘴，他的陋习就是：嫖。他玩过的女人很多，但是从不动感情。对女人，他有自己的看法：</p><p>“……女人本等就是拿来玩的，只要新鲜风趣，出了钱也值得……”所以他经常出去玩，而且还是男女通吃。成都尚且如此，恐怕这也是当时社会的普遍风气了。因此，罗歪嘴很自负：“……婊子、兔子、小旦，嫖过不少，好看的、娇媚的，到手总有几十，但玩过就是，顶多四个月，一脚踢开。说不要，就不要，自己从未沉迷过……”</p><p>但最后，他还是莫名其妙地（连我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爱上了自己的嫂子——邓幺姑，还爱得那么不可自拔。以至于后来众人的嘴里这样评价他道：</p><p>“大江大海都搅过来的，却在阴沟里翻了船！口口声声说是不着迷，女人玩了便丢开，如今哩，岂但着了迷，连别人多看她一眼，你瞧，他就嫉妒起来！”</p><p>在我看来，这话虽为明讽，实则暗夸，这样的男人其实才是最好的，他能分清什么是主什么是次。对自己心里的人，那是专一；对心外的人，怎样过分的玩笑调情在旁的人，甚或自己的爱人看来似乎是花心，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到底真爱的是哪一个？他的花心和邪气，永远的让旁人误解和爱人担心，但却也永远的知道和清楚分寸在哪里，时刻在心头提醒自己不去越过那道界限。这正是他痞气的表现之一，若不如此，那他便只是个毫无特色的角色罢了，丝毫引不起旁人对他的爱。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历来民间不也有这种诙谐的说法么？<br/><br/> 小说的高潮部分，是官差谴人来抓罗歪嘴等人时，罗歪嘴抛下邓幺姑慌忙逃窜，直至整个事件平息下来的情节。在这段情节的描述中，字里行间都见得到作者对罗歪嘴的批评。他曾借邓幺姑的父母之口这样谴责道：</p><p>“说来，咋个不怪你那罗大老表呢？要去做出那些祸事来累人害人！他倒干干净净的跑了，把人害成这个样子！……”“……要说他当真爱你，他就不该跑！……你挨了毒打，蔡大哥捉去受官刑，他会一点不晓得？是真心爱你的，后来这么久，也该出来自首了！就不自首，也该偷偷掩掩的来看一下你呀！这样没良心的人！你还要偏向他！……”“……蔡大嫂（即邓幺姑）初听时，还有点要生气的样子，听到后来，不做声了，头也垂了下去。……”</p><p>不仅是作者，就连很多小说评论家们，也都对罗歪嘴进行了一番批判，比如有的评论家就认为：（他们）是从偷情开始而以罗歪嘴远走高飞告终的。他们之间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情爱。<br/><br/> 但是我却并不赞同这些说法，我始终认为罗歪嘴对邓幺姑是有情有义的，并非象俗话常说的那样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当官差谴人来抓罗歪嘴等人时，他本是可以立即逃命的，但是却冒了大风险跑回天回镇见邓幺姑最后一面。</p><p>“他亲了她一下：‘死，我不怕！’又亲一下，‘跑，我更是惯了！’又结实亲一下，‘就只舍不得你；我的心……’……”邓幺姑提出丢下儿子跟他一起跑，可是罗歪嘴却不答应了，这时“田长子鼓起气，走上来将她的手劈开，张占魁拖着罗歪嘴就走……踉踉跄跄的趱出了内货间，临不见时，还回过头来，嘶声叫道：‘我若死了！……就给我报仇！……’……”</p><p>看上去似乎是罗歪嘴弃邓幺姑而去，但是细细想想，却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首先，官差来捉拿他，相当于把他当成了逃犯，而整个事件却与邓幺姑没有丝毫关系。她若与罗歪嘴一起逃，那她成了什么？岂不是也成了同案的逃犯？其次，罗歪嘴是身体力行的汉子，邓幺姑却是一介女流，无论在见识上、体力上都不如罗歪嘴。如果两个人勉强同行逃亡，其结果也许是两人都逃不了被捉的命运。与其这样，不如让有能力的人逃亡，留下另外一个没有罪的人。更何况，邓幺姑之被毒打，只因为她见到官兵搜屋没见到人，所以迁怒之下打了她的丈夫蔡兴顺——也就是罗歪嘴的表哥，她才在气急之下与兵肉搏、被兵毒打，这难道又能怪罪到罗歪嘴的头上么？最后，她实在不能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抛下自己的亲骨肉而去。于情于理，罗歪嘴一个人逃，那是最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明智的办法。若说他是无情无义、只顾自己，那的确太冤枉了他。<br/><br/> 能有这样的男子为伴，那是邓幺姑的幸运。邓幺姑的一生有三个男子：第一个丈夫是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嫁与了不苟言谈、沉默死寂的蔡兴顺，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爱情可言；第二个男人便是罗歪嘴，这是她真正爱过的唯一一个男子；第三个男人——也是她的第二个丈夫——顾天成，若不是因为邓幺姑必须借助顾天成的关系网救出蔡兴顺，她也不会选择嫁给他。更何况改嫁之前，她与顾天成“约法三章”，这是场以婚姻为条件的交易，与爱情无关。可是不能怪她，这只能是在当时当地的一种十分现实的人生选择罢了。所以，邓幺姑一生中真正的爱情给了罗歪嘴，同时她也得到了罗歪嘴的爱。这是她的幸运，也是我羡慕的缘由了。<br/></p><p> 我以为自己心里象死水，只会起一阵涟漪。在看了《死水微澜》后才发现死水并不是只会微澜。我所缺的，仅仅是一种感悟，和感动。</p>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13 14:15:46编辑过][/color][/alig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