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叶自成：中国的强国心态与大国外交战略（服役）
<p><br/>叶自成，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主任。1982年获得北京大学法学学士，1985年获法学硕士、学术专长为俄罗斯政治研究、中国外交研究、对外开放研究等。</p><p><br/> 大家晚上好!国际关系学会邀请我给大家交流一下中国的外交战略，介绍人刚才说我的观点很先进，我觉得我的观点可能对一些人来说有点新，但先进还谈不上。<br/> 先讲一下中国的大国外交战略是在什么样的基础上提出的。<br/> “多极化”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概念，邓小平时代就开始讲“我们要成为多极化中的一级”，到现在已经20多年了。但是要讲清楚“多极化”却很不容易。现在一谈起“多极化”，就容易让人想到他是与霸权主义和单极化对立的概念，实际上这个理解不完全正确。<br/> 我们先来讲一下一极与两极、多极的关系。大多数人都认为多极化与一极化和两极化是对立的，一极化和两极化都不好，才提倡多极化。多极化有两层含义：第一，多极化是国际政治发展的客观趋势，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第二，中国的战略是促进多极化的发展，这是中国的主观愿望。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分析一下三个概念，就可以看出多极化不一定比一级和二极好，关键要看是什么样的多极化，如果是大国合作的多极化，那对中国和世界都是好事，如果是大国竞争性的多极化，未必是件好事。换句话讲，无论是一起二级还是多起，中国能不能发展都不是绝对的。在两极世界的美苏对抗时期，中国一直有自己的利益，很多国家在两极中都有收获，比如日本和德国就是两极的受益者，发展得很快。中国呢？客观地讲，也是两级的受益者。中国与苏联和美国都结过盟，中国在节目中获得了重大利益。所以说二级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在单极化趋势加强的时期中，中国怎么样？冷战结束后，在全球化的浪潮中，中国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很多国家都是全球化的受害者，但中国是个例外。我们应该从什么意义上理解多极化？就是不要绝对化，无论多极、两极还是一极，中国坚持走合适的路线，一样都有发展的机会。很多人都认为在多极化中，中国可能受益最多，但这只是假设，是不是符合现实呢？还需要事实的检验。<br/> 第二点，我想想一下多极化与一极和两极的关系。<br/> 到底现在这个世界是单极化还是多极化？人们一直在争论这个问题。尤其是伊拉克战争发生之后，很多人认为现在是单极了，但也有反对者认为是多极的，你看，美国打伊拉克还要找中国，找俄罗斯。我认为这两种观点都有片面性。首先，单极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单极世界。无论美国有多强大，他也不可能控制所有的国家，这些国家只是受美国的影响大一点而已。单极是相对的单极，同样也没有绝对的多极，多极也是相对的，不会存在一个均衡的多极世界。各个国家的力量有大有小，整个世界的状况就是在一起中有多起，在多级中也有一两个国家比较突出。一中有多，都中有一，几种趋势长期并存，和平共处，所以不能将一极、两极、多极绝对化。<br/> 第二，不能将多极化理想化。很多人有这样一个判断：多极化有利于世界的和平、发展，因此，多极化有利于中国。实际上，这只是中国所希望的所主张的多极化，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多极化可能出现多种趋势。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反对多极化，他的理由是多极化是几个国家竞争，未必对世界有利，这当然是从美国的霸权主义立场来看待多极化，认为其他国家只要跟着美国就行了，我们当然要反对。但是他也说出了历史上存在过的一些多极化的事实，即欧洲历史上的确存在过多极竞争从而导致世界大战的格局。俄罗斯的一些学者也跟中国一起提倡多极化，但现在有些俄罗斯学者开始提出另一种观点，认为多极化对俄罗斯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因为有很多国家比俄罗斯发展的好，发展得快，在多极化中，俄罗斯所处的位置未必比现在好，他们的观点认为，现在世界存在着两极社会，即文明社会和非文明社会。一极是文明的国家社会，另一极是反文明、反社会的恐怖主义。关于多极化和单极的优劣问题，两种看法都有各自的出发点。从学术角度来看，认为“多极化有利于世界的和平、稳定和发展”这是中国的主观愿望，是否能实现还不一定。从已经有的多极化来看，春秋战国，群雄争霸，导致的结果不是和平、稳定和发展，而是战争和灾难。最后秦统一六国。另一个多极化的例子是19世纪的欧洲，它给人类世界带来的是两世界大战和无数次的局部战争。可见，不是所有的多极化不好。因此，我们所倡导的多极化至少应当修正为“大国合作性的多极化”，或者干脆就叫大国合作协调来代替多极化。<br/> 其次，从多极化趋势现在的发展来看，有可能出现非常微妙的局面，就是被中国称为可能成为一极的那些国家和力量中心，相互之间会形成复杂的关系。欧洲、俄罗斯、日本、印度和别的一些力量中心各自成为独立的一极，他们是否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跟中国站在一起反对美国的霸权主义的？不一定。比如，日本成为一极，它与中国的竞争关系大于合作关系。如果日本和美国成为一个大国，对中国来说，未必是件好事。中日关系有很多矛盾和问题，日本很有可能与某一极联合起来对付中国。多极化存在着多种可能，新崛起的那些极有可能与中国合作，但有可能不那么合作，甚至还可能产生矛盾，可能与中国的差别很大。即使今天的俄罗斯，与中国关系不错，高层的来往也很多，但是二者之间的关系也是不断变化的。总之，我们应当把多极化的发展趋势看的复杂一些，不要太简单化，而我们学术界多数人将多极化看得太乐观了。<br/> 第三，即使多极化是中国想要的多极化，对中国有利的因素多，但也还是有消极因素。多极化战略本身有缺陷。从价值观来看，所谓多极化，是西方文明的遗产，是欧洲强权政治发展的结果和遗产，其实也是大国主导的局面。它消极的一面是：在大国主导下，其它国家放在哪里？怎样处理与中小国家的关系？大国怎么处理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中国在关于多极化的说法上不断弥补这个缺陷，比如胡锦涛出席在有关外交的谈话中就突出国际关系民主化这个层面。为什么呢？因为多极化的提法忽略了中小国家，所以要提出国际关系民主化来弥补一下。但从现在的世界来看，无论什么样的格局，没有大国就不会有秩序。世界政治是大国政治，这是个现实。从理想的多极化来看，多极化应该是国家无论大小贫富在国际政治中都有同样的地位，但实际上这是做不到的。<br/> 第四，我们要提出另一个问题，就是多极化与美国是什么关系？很多人对这个问题都存在误解，认为美国与多极化是对立的，认为美国主张单极是为了美国主导世界，建立美国主导下的世界体系。这种看法可能不太符合美国的客观情况。美国是个多重属性的国家，不能用单一的说法来评价。我本人曾写过一篇文章，叫《一个美国反对另一个美国》，就是讲在美国有一部分人主张单极，鼓吹单边主义，比如美国的新保守派，他们推动了美国的单边路线。因为单边主义在美国有其经济基础，美国意识形态也认为美国人是上帝的选民，他们有使命感。但不能由此确定美国的政策和战略就是为了建立单极。在美国内部也有争论，有人主张重视国际机制，重视大国协调合作。民主党和共和党在这个问题上也有分歧，两党都主张美国领导，维护美国利益，但共和党似乎主张单边主义更多一些，民主党在有些问题上则不那么强烈，主张多一些大国协调。美国能否长期坚持美国的霸权主义政策也还是个不确定等问题。从民众来说，对于单极，也是一半支持，一半反对，有时候单极的呼声高一些，有时候反对单极的呼声强一些。美国孤立主义的严重程度与总统也有很大关系。但现在美国正在大选，如果布什卸任，换了领导人是不是还会坚持单边主义呢？不一定。即使布什连任，他是不是会继续像现在这样强硬地坚持美国的单打独斗？也不一定。因为伊拉克战争现在搞的他很狼狈，也不好收场。所以美国现行政策有很浓厚的单边主义色彩，但还不是美国坚定不移的国家战略。对美国在国际社会中的作用要客观评价，不能一概而论。美国做了很多坏事，发动战争，破坏稳定，但有些问题，没有美国也摆不平。比如，在波黑战争中，一开始，美国不出面，丢给英法去处理，结果英法摆不平，只好请美国出面。不管美国用了什么方法把，结果战争是停止了。有人说，美国是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战略利益，这个好像谈不上。所以，美国的作用是多重性的，既有单边主义和霸权主义的作为，也有大国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管今后国际社会是什么样的格局，我们也甩不掉美国。我们一方面反对美国的单边主义和霸权主义，一方面又必须承认美国在国际事务中起着很大的作用，这是个悖论。美国是这个世界的大国，不论我们是不是喜欢，它在国际政治中的作用和未来几十年中都不能忽略。1999年，叶利钦最后一次访问中国，他对江泽民说：我们宣布世界进入多极化吧？江泽民没有同意，因为这样有点太主观。喜欢不喜欢美国是一回事，他客观存在是另一回事。甩掉经济、军事如此强大的美国，世界就不完整了，就像当年联合国甩掉中国，世界就不完整一样。<br/> 第五，想一下中国怎样才能成为多极中的一极。<br/> 中国式多极化最积极的倡导者，但是多极化是是一个主张，一个战略：它是建立在国家实力基础上的。我们要务实。中国怎样才能成为多极中的一极呢？这个问题值得思考。中国现在还没成为一极，但这个目标可望也可及。但是应该怎么做呢？还有很多问题要探讨。第一，怎么给中国定位？ 中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呢？大国还是小国？是多极化中的一极还是发展中国家？现在有很多说法都互相矛盾。中国当然是一个世界大国，不能成为世界大国，就成不了一极，也不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中国在历史上曾经是唯一的一个大国。如果中国与世界大国差得太远，就不能成为一极，永远都是发展中国家，就别提多极化。从人口、土地、实力等来看，中国应当成为大国。也许有人认为这个说法太冒，不符合韬光养晦，但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第二，中国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大国？怎样成为大国？答这个问题是个系统工程，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今天的世界是个全球化、一体化的世界体系，所以中国要融入到世界体系中，成为这个体系的重要成员，只有这样，中国的行为才是顺应时代潮流的。我们既讲中国特色，又要有全人类共同的价值观念。比如，人权观念，每个人的人权是基本问题。到西方讲个人权利，中国讲整体的权利，生存权利、就业权利、温饱权利，只有当这些都实现之后，中国才能谈得上更高层次的人权。人权有不同的发展阶段，完全照搬西方是行不通的。但是一个不讲人权的国家，它的国际影响力就要打问号。美国的东西拿到别的国家不一定行得通。中国缺少法制观念，中国是个人情社会，有事可以找什么什么人，包括你们上大学，也是先找哪个老师。社会在向前走，人情起的作用会降低，法制在前进。<br/> 中国要成为大国，必须吸收世界先进文明的成果，成为一个讲文明的经济繁荣的国家。这一点没有问题。但是用什么方式成为大国呢？这个问题有很多争议，涉及对内对外的战略及二者之间的联系。有人预言中国将在本世纪中叶成为世界大国。中国的基数大，实力让别的国家害怕。但是关于成为大国方式仍然有很多争论。尤其是科索沃战争之后，很多人认为中国必须优先发展军事力量，尤其是海军。有人说，如果中国不做海军强国，就不能建立民主制度，他们认为不是中国不想发展，而是美国的战略意图不让中国这样发展。还有人认为美国想让所有的国家对它都服帖帖，他昨天打科索沃，今天打伊拉克，后天可能打朝鲜、伊朗，然后就有可能打中国。他们认为美国就是要这样，所以中国不如提前准备，只有打败美国才能成为强国。这也不失为一种思考、一种解决方式吧。从现在人类历史的发展看，没有一个国家不是通过战争成为大国的，中国能避免这条道路吗？这是一少部分学者的观点。我不同意这种观点。这种方式行不通啊！今天的世界与以往的世界不同。中国将一万亿产值全部用做军费要很多年才能赶上美国。第二，时代不同了，有很多以前通过战争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通过和平的手段也能得到。日本偷袭珍珠港是为了得到夏威夷，当年通过战争想得到的东西，没想到今天通过和平的手段实现了，日本通过往夏威夷移民和投资，现在在夏威夷的影响很大。日本没有一枪一炮就达到了当年发动战争的目的。再比如，德国的统一，以前是通过战争统一，现在是通过和平的手段统一。第三，从美国的历史发展来看，它的发展是比较独特，是先发展，后成为大国。1896年，美国与周边的国家不断有战争爆发，但是南北战争之后他发展得很快。1890年，美国的军队人数只有4万人，与欧洲列强是不能比的，当时法国是50多万，俄罗斯是80万～90万人。但是美国的经济基础雄厚，很快就成为大国。一般来讲成为大国都是通过战争来实现，但是也有例外。中国在历史上也曾经是个大国，它与周围国家大部分时期是和平的，当然也有战争。我认为中国要想成为大国，主要还是应通过和平手段，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能偏离。<br/> 中国成为一极，我们的对外战略要重新检讨。第一，中国外交政策长期受结盟与不结盟的影响。决定中国是否结盟的不是经验，不是教条，而应该是国家利益。如果国家利益需要就结盟，不需要就不结盟，应该是不受约束的政策。中国在是否结盟的问题上有相互矛盾的作法。中国在政策上宣布不结盟，是“真正的不结盟国家”，但是中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与朝鲜还是军事同盟国家。中国与朝鲜的同盟条约规定：如果有一个国家受到别的国家的侵略，另一个国家有义务通过军事援助等手段帮助该国家。而且这个条约没有规定终止的时间，到现在已经42年了，这个条约在法律上依然有效。第二，中国的外交已经突破了不结盟的界限。与美国结成反对恐怖主义的同胞，还有这几年开始推动的自由贸易区，都突破了不结盟政策。共同发展的经济观念，也是经济同盟。再比如说，与美国是什么关系呢？有对立，但也有同盟关系，比如，在国际恐怖主义中，中国支持美国，美国也支持中国。中国与美国有矛盾，但是共同点也很多。江泽民访美时，布什就说：中国是美国反对恐怖主义的联盟。<br/> 中国怎样成为一极呢？首先是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但是只做到这一点还不够。现在提出的共同发展的思路就很好。成为一极是以某一区域为立足点的。如果一个国家力量强大，但是他不管或者管不了周围国家的事情，那么他的影响力有限。但中国在独立自主与共同发展之间也有改变。很多事情你不管他，他自己还要找到你门下来。比如，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中国本来可以不管，你的钞票贬值我也跟着贬值，但是这样做不行，不合大国形象。我们在帮这些国家的同时，自己也受益了。作为一个大国，只想别的事情什么也不管，只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能干涉别的国家的内政，但是在世界出现问题时，中国应当起到应有的作用。比如，朝鲜问题，如果他搞了核武器，对我们将是什么影响呢？这事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应该管。我们把两个国家一起拉到北京来开会，尽管不一定解决问题吧，（笑声）但影响是好的。中国本来对多边活动不感兴趣，但是现在也在很积极的推动它的发展。中国与东盟的合作关系有了突破性的发展，加入劳动量，并且进程很快。中国还提出了搞自由贸易区。中国作为地区大国，通过自己的发展对别的国家提供了发展机会。 <br/> 要成为一极，成为大国，还要有大国的心态。比如台湾问题。我们以前的做法就很小家子气，台湾有个什么动作，我们马上跟着就有反应，这些反应有些是必要的，有些是合适的，但有些就值得思考。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大国风范，我们用一个中国原则把你框住，你试图超越这个底线我就收拾你，在这个范围内，就让你折腾：在折腾也是在我眼皮底下，除非你漂到太平洋那边去，否则，只要我们不承认你独立，100年你也独立不了。我们不要把自己跟台湾摆在一个层次上。以前我们的心态不可取，缺少从容和自信，缺少大国心态，太着急了。总是觉得不尽早解决，以后就麻烦了。现在我们不急了，台湾反而着急了。你闹，闹去吧，我不理你了，我不跟你玩了，（笑声）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这一下台湾就自乱阵脚了。在台湾也只是少数人支持台独。你独立吧，你独立我就打你。中国的这种态度让美国也很为难。以前美国不让中国管台湾的事，现在中国说，台湾独立我就打台湾，你一定要帮助台湾我就跟你打，美国你自己看着办，弄的美国也没有办法。当然美国对中国有压力，但对台湾压力也不小。因为现在不是大陆在破坏底线，而是台湾在破坏，因此美国对台湾压力较大。 <br/> 我们重新回到大国战略与大国心态这个题目，刚才谈到韬光养晦，20世纪80年代时，西方要集中精力对付中国，中国要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现在什么东西都想韬光养晦，我觉得这个不对，为什么呢？我们没有什么要隐藏的东西，没有像美国一样的狂人，没有要将世界变成中国的殖民地。我们不是要这样，而是要争取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走的道路与西方不同。我们的民主与西方的民主不同，我们讲的人权也跟西方讲的人权不同，这是要隐藏也隐藏不住的东西，何况也根本没有必要隐藏。小小的一个非典都隐藏不住，更何况国家大战略了。中国也没有逃光养晦的时机，这个中国的环境有关。当年美国远离欧洲，我不管你，你也管不着我，它的周围除了民主化程度很高的加拿大之外，没有大的国家。这些小国，美国不找你的事就不错，谁敢找美国的事儿啊。（笑声）但是中国所处的环境不一样，你不惹他，他还要惹你，是块是非之地，周边是日本，俄罗斯、印度等大国，中国与同他们之间的历史纠葛很多，想躲也躲不掉。我们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中国历史上同一些国家的纠葛，有的是我们的错，有的是他们的错，但总的来讲，中国是一个讲和平的民族，当然也有过对外侵略的历史。毛泽东和周恩来就曾经向周边的小国道歉，我们的老祖宗欺负我你们。对于周边的小国来说，你就是什么也不说，他们还是害怕你们。其实中国的文化、历史、哲学都是倾向和平的。中国修长城是为了抵御侵略。中国有历史文化，应该比美国更从容、更大气。大国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一方面要强硬，另一方面还要宽容，二者要相互结合。总的来讲，中国要有大国心态。中国的大国心态是指文化、历史，中国在历史上有凌驾日本之上的辉煌。毛泽东当年对日本人很宽容，这种宽容的态度效果很好，感动了很多日本人。20世纪70年代是中日友好的热潮，很多人非常崇拜毛主席、周恩来。但是中国现在如果想这么搞就不合时宜了。当年毛主席提倡宽容有当时特殊的条件和环境：当时中美关系改善；日本政治家从战略的角度看待问题；有一批民间活动家推动中日友好关系。但是今天中美关系没有大的变化，而日本追随美国，日本政治家为了讨好选民而是说好听的，对中国不友好的情绪在日本民间流行。在这种情况下光讲对日本宽容效果就不好。中国的大国心态应当宽容和强硬相结合，对历史问题不反省不行，我们可以不主动批判你，但你不深刻反省不行。我们也不应该太纠缠历史的细节问题。最近有些人在网上发了很多帖子，号召抵制日货。我认为这不是好办法。日本的反应固然蛮横无理，但是我们是不是该用这样的态度来处理中日关系呢？这还是个问题，既然成了大国，就要有大国心态。<br/> 以前中国与周边国家是不平等的关系，认为小国落后野蛮，汉唐以来，小国来进贡，每次中国送给他们带回的东西都比他们带来的多，你给我一匹马，我还你20匹马，这种做法虽然很不经济，但是体现出了大国风范，以致很多小国都愿意到中国来进贡，中国皇帝不得不下令让这些国家每年只能来一次，不能来的太多，来的人也不能太多，否则中国也受不了。（笑声）我们很多人受近代史影响很深，因为中国受西方列强和日本侵略凌辱，所以对这些国家现在的一些做法容易做出过激反应。<br/> 在历史上，中国是一个很大度的国家。一方面，中国在强大的时候吸取了很多文化方面的东西，汉唐时，很从容，长安是国际性大都市，吸引了很多人来做买卖，那时的中国很有大国风范的坦荡情怀。另一方面，我们要正确对待历史。近代史是个让人感到耻辱的时代，我们要走出任人宰割这段历史的阴影，不要一有问题就向这个方向联想。比如，中国人在国际贸易中遇到反倾销，就说：“老毛子又欺负我们中国了！”（笑声）这是个经济问题，不要一听到制裁就想到八国联军，这样做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我们当然不能忘记历史，忘记历史就没有根了，但也要超越历史，就事论事，通过合理合法的渠道来解决。近代历史对中国人的影响太深了，很多人都有心理阴影。我在台湾讲学的时候，有一次，一个老兵对我说：“中国怎么那么软的？我们打呀，收回俄国人站的150万平方公里呀。要是人不够，我说可以参军。”我告诉他，这不行，历史归历史，现实归现实。现在俄罗斯是我们中国关系最好的邻国。了解历史有助于处理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但是不要一有问题就往历史上想。<br/> 今天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p><p>（2003年10月10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