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关 于 读 书
（1）
读书是个古老的新话题。说它古老，是因为有了文字和纸张以后就有了读书；说它新，是因为即使到了现今充满声光的电子时代，书籍仍然是思想和知识的主要载体。那天在《编译参考》2003年第3期上读到齐若兰的一篇关于读书的文章，才知道每年的4月23日是联合国的世界读书日，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国家和那么多的人在关心着读书这件事,而且人家竟然把阅读提升到“攸关未来国家竞争力的重要指标”，可见读书不仅仅是个个人化的问题，如读书的兴趣、爱好、方法、速度、范围、应用等等。围绕着读书，有许多可以交流的话题，读书的确是个话题。
古时候，只有“圣贤”才能读书，可见自古读书就是件神圣的事情。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历史中，“读书做官”是读书最大的人生动力。那个时候，“学而优则仕”的思想一直占统治地位，读书人说来也真不容易，一生苦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及第为官，读书的目的就是考取功名一条道，和今天的高考差不多。一直到了公元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清政府拟定了《钦定学堂章程》，照搬了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的日本学制，次年修改正式颁布，史称“癸寅学制”，算是正式废除了上千年的科举制度，实行了新学制，开启了中国的近代教育。电视剧《走向共和》用了很重的笔墨描写了废除科举、实行新学的艰难过程。一种实行了上千年的制度，在实施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种与这个制度相配套的思想，最终演变成一种传统，一种无声的文化。这种科举的制度在时代的进步中不得不用新的学习制度来取代，但是，作为一种思想和文化，其影响往往非常深远。仔细分析这种思想，尽管功利的味道浓些，其实含有重视知识的意思。读书是传承思想和科学的重要方式，其意义在于积淀文化。通今博古，通思益智，增长才干，更为重要的是修身养性，提高自身的素质，归结起来就是我们说的“德与才”。应该是通过读书获得的。在这一点上，古今应该是相通的。
看重读书，曾有许多流传的故事。说刻苦的，有古代的“匡衡凿壁取光”；锻炼意志的，有列宁的“路人中埋头读书”；耐得寂寞的，有鲁迅的“躲进小楼成一统”。传说古人读书之前先洗手正衣“端坐而读”，这些都说的是对读书的重视。当然，那个时候的书籍比较少，现在是信息大爆炸时代，知识更新的速度也快，各类书籍名目繁杂，读书的方式方法就要有所讲究了。
据齐若兰的资料，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从2000年开始进行国际学生评量（PISA），2002年从32个国家抽选了26.5万名15岁以下的青少年，以纸笔测验衡量这群中学生的阅读、数学与科学能力，目的是了解即将受完义务教育的各国学生是否具备了未来生活所需的知识与技能，并为终生学习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其中，阅读能力的测验是PISA的重心，从汲取资讯、解读资讯和思考判断三个层面来衡量人们的阅读能力。根据PISA的定义，“阅读能力愈强的人，愈有能力收集、理解、判断资讯，以达成个人目标、增进知识、开发潜能，并运用资讯，有效参与现代社会的复杂运作”。
看起来，读书是种个体的能力，并非识字就会读书。读书的目的也不仅仅限于掌握各种科学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以致用”。PISA把阅读能力划分为五级，2001年的研究报告结果显示，芬兰的学生最会阅读。讲会不会读书，首先是“选书”。抛开由性情所致而读书不谈，在浩瀚的书海里能挑选到自己中意的书绝非易事，有个时间、精力、财力的问题。虽说要博览群书，也不能见书就读。在选书方面，许多人还是动了不少的脑筋，如John Kenneth Galbraith等人著的《哈佛书架》所收集的就是对哈佛大学100位著名教授的思想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书。在本书的第一页，编译者王月端说道：“这是并不全是流芳百世的经典，但曾经是一个人及一代人的路标”。是啊，对于读书人来说，一本书可能就是一个路标，由所选择的各种书的引导连成的轨迹，必将是富于特色的人生。
其次是“读”。读书应该有个“精读”、“泛读”和“浏览”之分。学生时代的课本、职业或专业的知识等均属于精读的内容，必须吃深吃透，还要手勤（多做题多做笔记）、脑勤（多思考多归纳总结）。阅读精读的东西，必须端坐在书桌前，静下心来，潜心研读，边读边记。泛读则是一般的阅读，课程安排的阅读材料和与职业或专业相关的内容均属于泛读的内容，在一个人的知识结构是，精读和泛读所获取的知识构成一个人的基本知识结构。浏览的范围依兴致而定，不分场合地点，不讲时间形式，完全是一种休闲的方式，在浏览中选择着需要泛读或精读书籍的讯息，通过浏览还可以了解知识的场域和涵盖。
第三是“思”。读而不思等于没读。对所读内容进行自我的思索或思考，是读书的升华和意义。在读书的过程中及时的进行归纳和总结，梳理知识的结构，一方面加深对所读知识的理解与记忆，另一方面可以提高读书的质量和效率。
最后是“写”，或者说是用。手脑并用是读与思的互动，可以锻炼自己的思维逻辑能力。所谓写，不仅仅是文字的表达，对于数、理、化的写就是多做练习题，语文就是要记笔记和写作。
如果把一生的读书按照时间划分的话，中学以前的读书是基础，重在获取一种能力，为终生学习奠定基础。大学的读书是完善一种学习的思维，是知识在专业的应用，是成为社会人之前的职业训练。严格地讲，在此之前的所有读书，都不是真正意义的读书，更多的是应试，是被动、是迎合、是驯化，真正的读书开始于读书的兴趣和爱好。
（2）
一个人的一生常常伴随着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事情，这些事情，有的是瞬间发生的，却在大脑里形成了终生不忘的记忆；而有的事却是贯穿一生，一点一滴，就像滴水穿石一样逐渐地刻印在心里，装订成秀绢的画册，闲暇时，翻开看一看，谁说不是一件让人平生快意的事。对于我来说，买书就是其中一件这样的事。
说来奇怪，标志着人成长的标准很多，老百姓的标准却最直接、最实用，就是买东西。大人给小孩钱，让小孩子去买家里的日常用品，像酱油、醋、盐之类的东西。在我的记忆里能够自觉回忆起来的，大概就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买“炉果”——一种现在看起来很普通很硬，而在我的印象中却是最香最好吃的点心。常常是把一块炉果含在嘴里，像含化一块果糖一样，不舍得嚼碎了吞咽到肚子里，一直含化到用自己的唾液勾兑成的果浆，让油烹出的余香能在嘴里多存留一会儿，好慢慢地品味一番，满足一下记忆对食物的渴望。那是处在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过后的经济恢复时期，那时人们对饥饿仍记忆犹新，当时我那个年龄还是个孩子，食物的贫乏与机体发育对食物的需求形成的巨大反差，形成了第一位的记忆。二十年后，当我成为文化大革命以后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的时候，回到鞍山的第一件事便是买来一斤炉果，重复着向往的记忆，渴望着再现梦幻般的满足，终究奇迹没有出现，炉果仍然是原来的炉果，味觉却永远不会是原先的模样了，记忆是无法复制再现的。
对书的爱好没有像对食物的需求那样震撼，那样强烈的感受，但在长久的寻觅和阅读中滋长了精神上的需求，渐渐地成为生活的组成，甚至于痴迷，由借到买，一直到现在。书，成了我最为突出的财富，购书也就成了我的业余专业、得意技巧。
我从新华书店第一次买书已经是上高中时的事了，大概是76年春天，在县城的书店里买了一本《战地新歌》。这之前，除了课本以外，从来没有在书店里自己买书。那时我有一台收音机，收音机里教唱歌曲，我就跟着学唱和记谱，然后抄到黑板上教同学学唱，有时谱记得不全，就自己用口琴找出音符来，但不同的歌曲有不同的定调，对于我这个只是能识点简谱的中学生来说，记下的谱子有时与原谱差错很多，这也是在买了《战地新歌》对照以后才认识到的。从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知识的匮乏，朦胧中产生出一种渴求知识的欲望。但限于没有多余的钱，在上大学以前，我自己买的书除了这本歌集以外，还有一本是广播英语教材。上大学以后，手里有了从每月20元的生活费中省下的零用钱，从买《英语九百句》开始，逐渐地买了一些学习参考书、工具书和课外图书，从此拥有了自己的藏书。在大二那年，还订了一年的《自然》杂志。买书真正多起来还是参加工作以后的日子，除了根据工作的需要买一些书以外，可以凭自己的兴趣买一些书和杂志来看。参加工作第一年在老头沟镇买的《宋词一百首》，是我第一次涉足古诗词；84年在敦化野外作业期间，第一次系统自学了《地勘单位管理》。我买的书比较杂，相比较而言，基本上与工作的性质还是一致的。搞技术期间，多侧重于地质技术理论，搞管理以后则侧重于经济经营管理，相关的诸如社会科学、哲学、医学、传记、诗歌散文等也凭兴趣买几本看看，没结婚那几年，我买来看过的《小说月刊》、《人民文学》、《十月》、《诗刊》等文学类的杂志，搬家的时候整整卖了一麻袋。
任何事物都是一样，由无知到有知，由好奇到兴趣，渐渐地形成习惯，由读书、买书到好书习惯的形成，可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从书中汲取着工作生活所需的知识，不知不觉中固定着人的思维和观念，蕴涵着人的品位和素养，使生命的过程充实了许多，如果有所感悟而留下只言片语，给后人以启迪，其意义就不止限于买书了。
人一生不可无书，不可不读书。
（3）
无论是功利的还是爱好的，读书都有个兴趣的问题。当然，大多数的读书行为是处于职业的需要，列宁站在伟人的高度就写过一篇很著名的文章――《学习的目的》，提出了共产党人崇尚的学习目的。为理想目标的实现而读书甚至于苦读、狂读，不能不说是一种成就一番宏伟事业的境界，精神可嘉，的确是读书的楷模，学习的榜样，无论是个人的成功还是事业的需要，有目的的去读书、去思考、去实践，以期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自我的人生价值，造福于社会与人类。此时，读书的动力是事业，读书的兴趣是书的内容，期望的是通过读书获取知识和技能，其乐趣却是成功，并非完全是读书本身。此时，读书成了一种工具和方式，一种实现自我的有效途径，当社会造就了这种鼓励读书的机制和传统，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国家必然充满了生机和奋进的情绪。
读书实际上是一个唯美的过程。朱镕基总理在卸任时的记者招待会上回答记者的提问，曾经说到退休以后看看书，过一过轻松的日子，我深有感触。这种读书是一种脱离了功利的读书，是一种心智的放纵和自由，是读书的最佳状态和境界，必定是兴趣使然。我经常在脑子里憧憬着那样的场景：星期天一个人在家里，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拾来一只矮桌和线装的马扎摆在阳台上。沁一杯香香的清茶，燃一支淡淡的香烟，捧一本轻轻的词话，细细地、慢慢地品味。进入到作品的人物和场景，与作品一同冲突和矛盾，随情节兴奋和哀伤。或沉思，随笔记录自己的感受，畅谈与作者的共鸣；或感动，承接着人性的洗礼；或兴奋，太阳依然是太阳；或愤慨，为自己亮出了一面镜子；或惆怅，一缕情丝从远处飘来又飘去，空留下无声的哀愁；或平静，与先哲对视无语心智交融，碰撞出思想的火花。读累了，抬头望望窗外，一缕阳光散进阳台，不远处的树叶在微风下沙沙作响，翻动的杨树叶一会儿是油亮油亮的墨绿，一会儿是灰茸茸的银白，绿白相互辉映，好像一只只好看的风车。到了夜晚，喧嚣的人造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柔和的灯光下，字里行间跳动起天簌的声音，像小夜曲般抚慰着疲惫的神经，连墙上油画中的人物和景致都柔和了起来。在这种祥和、平静的气氛中慢慢地进入了梦乡，那一定是读书人特有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