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星论坛(IQSTAR BBS)
 
打印

宋培学: 梁实秋与《莎士比亚全集》

宋培学: 梁实秋与《莎士比亚全集》

梁实秋与《莎士比亚全集》

宋培学

莎士比亚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的戏剧家和诗人,他除了早期创作一些诗歌外,主要作品是戏剧,现存的剧本共有37部。莎士比亚的戏剧情节生动丰富,语言精炼优美,对欧洲文学和戏剧的发展有重大影响;他的诗集也以感情丰富、诗句绚烂而著称,可以说莎士比亚的作品是永恒的经典

莎士比亚戏剧的最早中译本,是田汉的《哈孟雷特》,发表在1921年的《少年中国》杂志上。之后,1926年张采真译《如愿》,1930年戴望舒译《麦克倍斯》。然而,在中国翻译莎士比亚的作品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当属两人:一位是朱生豪,一位是梁实秋。朱生豪从1937年开始翻译莎士比亚作品,至1944年先后译有喜剧、悲剧、杂剧等31种,可惜他英年早逝,有六个历史剧和全部诗歌没有来得及翻译。梁实秋1930年开始着手翻译莎士比亚的戏剧,从1936年商务印书馆首次出版他译的莎士比亚戏剧8种,至1967年最终完成《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并出版,共历时37年。梁实秋是中国独自一人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第一人。

梁实秋是中国现代著名作家、文学批评家、文学翻译家。他1903年1月生于北京,1915年考入清华留美预备校,1923年8月赴美留学,专攻英语和英美文学。1926年夏回国于南京东南大学任教,先后任暨南大学、青岛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外文系教授、系主任。1948年移居香港,1949年到台湾,先后任台湾省立师范大学、台湾师范大学、台湾大学教授、台湾编译馆馆长。1987年11月3日因心脏病病逝于台北。

梁实秋平生主要有三大成就:一是文学创作与文学评论,他出版的散文、小品、杂文集多达20多种;二是编纂英汉词典,他编写了30多种英汉字典、词典及英文教科书;三是翻译《莎士比亚全集》,这也是耗时最长、用精力最大的一项工程。可以说梁实秋不愧为一代文学大师、翻译大师。然而,新中国成立后,梁实秋的作品并没有在内地继续出版,这是有历史原因的。

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发生的文学论争,是在左翼作家和右翼作家之间展开的,而梁实秋是当时的新月派的代表人物,也是现代评论派的成员。1928年《新月》杂志在上海创刊,梁实秋发表文章,提出文学无阶级性,鲁迅和其他左翼作家多次撰文与之论战。抗日战争爆发后,梁实秋只身南下,在重庆《中央日报》编辑副刊,提出文学可以与抗战无关的主张,受到了进步作家的批评。两次论争之后,梁实秋在革命阵营和进步人士中的名声不大好。

1948年冬,梁实秋经过痛苦的抉择后作出了众所周知的选择。他几经周折,辗转到香港,翌年6月到台湾。

解放后,梁实秋的名字是与“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联系在一起的,尽管梁实秋翻译和出版莎士比亚的戏剧都比朱生豪早,但梁实秋的译本并没有在内地流传。195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戏剧集》,共12卷,收莎士比亚31部戏剧,此后内地一直沿用这个译本。1978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又以朱生豪译本为基础,经方平等人补译,出版了《莎士比亚全集》11卷,所收剧目37部,现在流行的就是这个版本。然而,梁实秋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不仅历时长、工程大,而且尚有鲜为人知的奇特经历。

梁实秋在晚年回顾他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经历时说:“使我能于断断续续30余年完成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者,有三个人:胡先生、我的父亲、我的妻子。”

其实,翻译莎翁的剧作不是梁实秋个人的选择,而是胡适先生的倡导。正由于胡适先生的倡导合乎梁实秋读第一流书的主张,才使得梁实秋接受了这个挑战。1930年,任职于中华教育基金董事会翻译委员会的胡适,雄心勃勃地制定了一个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计划。胡适共物色五人担任翻译,他们是闻一多、徐志摩、陈西滢、叶公超和梁实秋,计划五至十年完成。对这样一个庞大计划,梁实秋从一开始态度就十分积极,他不仅明确答应承担一部分任务,而且拟定了八条具体实施计划,得到了胡适的首肯。从此,梁实秋文学实践中极其壮丽辉煌的诗篇开始了,他个人的命运注定和伟大的莎士比亚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他没有辜负胡适先生的期望,以难以置信的毅力年复一年地工作着。特别是当闻一多、徐志摩等四人临阵退出,梁实秋便一个人把全部任务承担起来。胡适先生对梁实秋的翻译工作一直非常关心,有一次,他赴美国开会,临行前还带了梁实秋刚译完的《亨利四世》,说:“我要看看你的译本能不能让我一口气读下去。”胡适还对梁实秋说,等全集译成之时他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庆祝酒会。可惜,全集译成开酒会之时胡适已经去世了。

抗战爆发前梁实秋完成了八部莎翁剧作的翻译工作,四部悲剧,四部喜剧。“七七事变”后,为了躲避日寇的通缉,梁实秋不得不逃离北京,抗战八年间他几乎中断了莎翁剧作的翻译。抗战胜利后梁实秋回到北京,在北京师范大学任教,课余之暇,他又把荒废多年的莎翁剧作翻译工作重新开始。这时父亲已满70岁,有一天,老态龙钟的父亲拄着拐杖走进梁实秋的书房,问莎剧译成多少,梁实秋很惭愧这八年交了白卷,父亲勉励他说:“无论如何要译完它。”一句话,说得梁实秋心头发热,眼含热泪。他说:“我就是为了他这一句话,下了决心必不负他的期望。”

梁实秋一个人承担起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工作,在当时的情况下,一没有稳定的环境,二没有可查阅的资料,其翻译中的困难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妻子程季淑给予最直接的鼓励与支持,梁实秋不可能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妻子季淑经常询问梁实秋一天译了多少字,当梁实秋告诉她译了3000多字时,她就一声不响地翘起她的大拇指。她虽然不看梁实秋的译稿,但很愿意知道梁实秋译的是些什么,所以莎士比亚的几部名剧故事季淑都相当熟悉。当梁实秋伏案不知疲倦时,季淑不时地来喊他:“起来!起来!陪我到院里走走。”她这是让梁实秋休息。梁实秋回忆说:“我翻译莎氏,没有什么报酬可言,穷年累月,兀兀不休,其间也很少得到鼓励,漫漫长途中陪伴我体贴我的只有季淑一人。”

像漫长无尽的马拉松赛跑一样,梁实秋在经历了顽强拼搏之后,终于到达了终点。1967年,由梁实秋一个人独立翻译的莎士比亚37种剧本全部出齐。这个奇迹极大地震撼了台湾文化界。8月6日,台湾的“中国文艺协会”、“中国青年写作协会”、“台湾省妇女写作协会”、“中国语文学会”等团体联合发起,在台北举行了300多人参加的盛大庆祝会,向为中国文化建设事业建立功勋的梁实秋致敬。当天的《中华日报》报道说梁实秋是“三喜临门”:“一喜,37本莎翁戏剧出版了;二喜,梁实秋和他的老伴结婚40周年;三喜,他的爱女梁文蔷带着丈夫邱士耀和两个宝宝由美国回来看公公。”

此后,梁实秋没有松劲,又用一年的时间译完了莎士比亚的三部诗集。至此,梁实秋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40册算是名副其实地完成了。

梁实秋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第一版由台湾远东图书公司1967年出版,1968年全集40册出齐。当年出版梁实秋的译本时轰动了整个台湾,高中、大学、社会人士几乎人手一本,甚至许多学校还指定其为阅读书籍。梁实秋在翻译出版《莎士比亚全集》过程中,与远东图书公司老板浦家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约定,莎氏全集译好后全部交给远东,远东出资一次买断,所以至今《莎士比亚全集》梁译本的版权仍归远东图书公司所有。

梁实秋的中英文造诣皆首屈一指,当年台湾中学生没有英文教科书上课,浦家麟即找到梁实秋,请求他编写英文教科书。梁实秋风趣地对浦家麟说:“您是食客,我是大师傅,您点什么,我就做什么!”因而与远东图书公司展开了一系列出版物的合作。

最近,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从台湾远东图书公司引进版权,出版了梁实秋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中英文对照版,这是梁译本《莎士比亚全集》以中英文对照的形式首次在内地出版发行。梁译本的最大特点为:白话散文式的风格;直译,忠实于原文;全译,决不删略原文。除此之外,梁译本还有独到之处:一是加了注释。莎翁作品原文常有版本的困难,晦涩难解之处很多,各种双关语、熟语、俚语、典故也多,猥亵语也不少,梁实秋不但直译,而且加了大量注释,帮助读者理解原文。二是每剧前都加了序言。序言中对该剧的版本、著作年代、故事来源、舞台历史、该剧的意义及批评意见等均有论述。正因为梁译本有如此特色,广电社出版的中英文对照版《莎士比亚全集》将会受到读者和学界的广泛欢迎。

TOP

嗯,家里有一套:)
What cannot be cannot be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TOP

只读过朱生豪的,曾见梁译本和朱译本的局部内容被放在一起对比,我更喜欢朱生豪的译本。朱君堪称为莎剧而死,曾见有人写道,中国人应庆幸上天把朱生豪赐予他们,中国人从朱生豪的译文中的得到的享受,甚至可能要胜过英国人从莎士比亚原著中获得的。

TOP

嗯,朱生豪的比较通行了,不过,他没有译完全部。译本中除了翻译的不同处理技巧外,一定都是饱含译者的独特个性的。fantasia为什么更喜欢朱译呢,想听听:)
What cannot be cannot be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TOP

to Lavender:其实我没读过梁实秋的译本,也说不出什么喜欢朱译的原因[em04],呵呵,对朱生豪译本的风格感觉很好而已。
在一种小开本的莎士比亚英文注释丛书序言里看到下面的比较,凭我的水平自然很难分辨谁的更好,可能以前看过朱的译文,感觉上亲切吧[em50]
-------------------------------------
让我们举《哈姆莱特》剧中,男主角出场后最初讲的几句话为例:
  King:But now,my cousin Hamlet,and my son—
  Hamlet[Aside]: A little more than kin,and less than kind!
  King:How is it that the clouds still hang on you?
  Hamlet:Not so,my lord.I am too much i'the sun.
 ●梁实秋的译文如下:
  王:现在,我的侄子哈姆雷特,也是我的儿子,——
  哈【旁白】:比侄子是亲些,可是还算不得儿子。
  王:怎么,你脸上还是罩着一层愁云?
  哈:不是的,陛下;我受的阳光太多了。
 ●卞之琳的译文如下:
  王:得,哈姆雷特,我的侄子,我的儿——
  哈【旁白】:亲上加亲,越亲越不相亲!
  王:你怎么还是让愁云惨雾罩着你?
  哈:陛下,太阳大,受不了这个热劲“儿”。
 ●朱生豪的译文如下:
  王:可是来,我的侄儿哈姆莱特,我的孩子——
  哈【旁白】:超乎寻常的亲族,漠不相干的路人。
  王:为什么愁云依旧笼罩在你的身上?
  哈:不,陛下;我已经在太阳里晒得太久了。
  这里,主要困难在于莎士比亚让哈姆莱特使用了kin和kind以及son和sun两组双关语,kind一字又有双关意义,翻译无法完全表达,只能各译一个侧面。结果,梁和卞两先生还得用注释补足其义,朱译则连注释也没有。这种地方,能读原文注释本的人才能充分领略莎氏原意。
  哈姆莱特在旁白里说:比亲戚多一点——本来我是你的侄子,现在又成了你的儿子,确实不是一般的亲戚关系啊;然而却比kind少一点——kind有两层意思,一是“同类相求”的亲近感,一是“与人为善”的善意感,我同你没有共同语言,我也不知道你是安的什么心。这话只能对自己说,在舞台上假定对方是听不到的。哈姆莱特的第二句话是公开的俏皮话:哪里有什么阴云呀,我在太阳里晒得不行呢。sun是跟clouds相对;太阳又意味着国王的恩宠,“你对我太好了,我怎么会阴郁呢?”sun又跟son谐音,“做你的儿子,我领教得够了。”原文并不是像梁实秋所说的那样晦涩难解。可是含义太复杂,有隐藏的深层感情,所以无法译得完全。
------------------------------------

TOP

谢谢fantansia的分享,真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

我个人会比较偏爱梁实秋的译本。感觉在信,达,雅方面权衡得比较好。觉得对于莎士比亚的翻译,不用注释会损失很多东西。当然,朱生豪的翻译绝对也是非常之经典优秀的,这点不可否认。

有一本书,叫《莎剧解读》,歌德等著,张可,元化翻译的,他们翻译的时候,依据的就是朱译本,里边也有对朱译本的评价,很不错:)

What cannot be cannot be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TOP

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08-12-3 13:20

Processed in 0.079597 second(s), 10 queries, Gzip enabled.


Skin By W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