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芝龄先生诗集后跋·梅曾亮
芝龄先生诗集若干卷,曾亮既校读毕,而做跋其后曰:
诗至今日,难言工矣。言唐者容,言宋者肆,汉魏者木,齐梁者绮,矜其所尚,毁所不见,舌未干而名磨灭者,不可胜数也。然则孰探其所从生?曰:空而善积者,人之情也,习而善变者],物之态也,积者日故,变者日新,新故环生,不得须臾平,而激而成声,动而成文。故无我不足以见诗,无物亦不足以见诗,物与我相遭,而诗出其间也。
今以吾一人之身,俄而廊庙,俄而山水,俄而斋居,俄而殇咏,将拘拘然类以居之,派以别之,取古人之所长而分拟之,是知有物而不知有我也。若昧昧焉不揣其色,不别其声,而好为大,曰不则其境隘,好为庄,不则其体徘,好为悲,不则其情荡,是知有我而不知有物也。知有物而不知有我,则前乎吾后乎吾者,皆可以为吾之诗,而吾如未尝有一诗;知有我而不知有物,则道不肖乎形,机不应乎心,日与万物游而未尝识其情状焉,谓千万诗如一诗可也。
然则诗恶乎工?曰:肖乎吾之性情而已矣,当乎物之情状而已矣。审其音,玩其辞,晓然为吾之诗,为否与是物之诗,而诗之真者得矣。夫水之恃源也,饮一勺而知海味,其性全也。日月旁魄于三十八万七千里之外,而一隙容其光,神不穷于分也。今先生其性情深厚得之天,其鉴彻万类得之人,情足以充其词,才足以穷其趣,故于诗有兼长而无二弊,读者其以是而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