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李林孙事·梅曾亮
郏县陈伯瑜,任侠士也。尝于巡抚某公座大言曰:“某某处教匪当起。”时乾隆六十年矣,天下乂安,座中皆搢绅先生大吏官属也,大哗以为妖人,嗾某公即座上执之。伯瑜曰:“执我易易耳,若何者而释!”无何,川楚贼果起,官吏皆惊,礼为上客。
时贼众已蔓延,然未入河南界。河南路四通,轻徙鸟举,不可制,当事者尤是为忧。而浸淫闻贼自襄城来,文武吏皆他出守御,独布政使马慧裕,提空名守城,实无兵。用伯瑜计,得襄城李林孙,以五百人破贼襄城。时贼已大至,临水欲渡,闻伯瑜以二百五十人阅兵也,戏观之,未及战而后阵嚣,林孙以二百五十人出其背,贼前后相纷拏,杀伤过当,乃遁去。
林孙已破贼襄城,其乡兵声闻梁楚间,林岚乞其兵守卢氏。贼帅张潮儿来攻,众号十万,可二三万。岚卒不满二千,莫敢进。岚谢其众曰:“公等皆林孙人,徒死无益。”指大树曰:“我官也,死是间耳。”众怒曰:“谁无面目者,致公为此言!今日战有不胜贼而生者,撞大石破脑死!”岚拜,众亦拜。遂战,贼几歼。贼走且诟曰:“我识若!我识若!”林岚者,河南省试用知县,后为安徽省同知。
有盖方泌三,为陕西商州州同,亦善使乡民。尝败,言笑如平常。众经曰:“见人父兄子弟死,反笑为!固不可解也。”方泌曰:“贼小胜,骄矣,我报父兄子弟仇,战必胜,珍宝尽有之,我故乐而笑也。”众气振,夏战,乃大胜。方泌至前战地,呼亡者而哭曰:“好男子!不见吾杀贼而死也!”因伏地哭不能已,众皆哭。
汪士鋆曰:“吾往来梁楚间,问所闻李林孙者,见之襄城逆旅中,年六十余矣,而温厚长者。”士鋆与言,言形势王相、用兵奇正之道,皆不省。曰:大豪杰无他,得人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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