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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禅径 ——《 禅·生命的微笑 》(选读)(zt)

生活禅径 ——《 禅·生命的微笑 》(选读)(zt)

作者:郑石岩


·目录·

自序

第一章 生命的微笑与实现
一段春风有雨般,南枝向暖北枝寒,现前一段西来意,一片西飞一片东。

第二章 自己即是如来
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第三章 纯真便是自在
朴落非他物,縱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第四章 禅的悦乐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第五章 从禅定到自由
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道,不堕悄然机。

第六章 化尘劳为菩提
急流垂钓,贪铒者著,口缝才开,性命丧却。

第七章 顿悟与参禅
好个安心法,当阳妙不传,谁知潭底月,元在屋头天。

第八章 空与智慧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身心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第九章 在见性中实现生活
云月是同,溪山各异,万福万福,是一是二。

第十章 结语——禅与佛
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内容简介·


禅的宗旨在于引发一个人发现真正的自己,从虚幻的自我观念中解脱出来,获得真正的自由;同时也增强了承担生活的能力。当一个人不被物欲所奴役时,他即刻成为生活的主人;他的心情是愉快的,态度是积极光明的,思想是活泼自由的,性情是庄严温柔的。禅宗告诉我们要:·化贪婪为恬淡·化嗔怒为宽容·化愚痴为醒觉·化傲慢为谦卑·化疑心为信心。

《 禅·生命的微笑 》(选读)


(序)




许多人以为禅是很玄很神秘的。事实不然,禅是自己从种种贪婪和执著中解脱出来之后的恬悦、閒适和睿智。它完全表现于生活之中,所以禅家说搬柴运水是禅,行住坐卧是禅,扬眉瞬目是禅,澄心静虑是禅。解脱烦恼和执著,便现出自己的“清净法身”,适应于千变万化的行为角色就是“千百亿化身”,在日常生活中圆满成功就是“圆满报身”。因此,禅不但不神秘,相反,它是一种生命的艺术,它沃开了生命的花朶,让我们对著自己的生活报以微笑与欣悦。

  许多人问道,学禅究竟有什么好处?有时我说,学禅可以给自己宽广的心理生活空间,带给自己喜悦自在。有时我说,它能启发自己的性灵,让自己默契超脱的精神生活。有时我说,它能促动自己对生命之微笑与实现。禅的好处实在是很多,最根本最重要的是,它让每个人拭亮自己的“法眼”,认清真正的自己,好过活泼喜悦的生活。

  学禅,基本的出发点要正确,不要把“空”看作虚无消极,更不能把“如如不动”当作守空修定。真正的空是净化自己,接纳自己,放下贪婪、嗔恕、愚痴、傲慢和怀疑;真正的“如如不动”是了解自己,接纳自己,不被物欲所牵,不做境界色相的奴隶,让自己充分地醒觉过来。这个简单的出发点就是禅的微妙本质。它孕育了“真空妙有”的生活智慧,使空宗和有宗的人生哲学,完全融会在生活的实现之中,而成为所谓的圆满法。

  般若和悟也是学禅的人首先要窥悉的。般若即是佛性,是智慧的活水源头。如果我们被贪婪和执著等无明所障碍,被成见、偏见和虚伪所蒙蔽,般若的光明性便被尘封,智慧也就无从流露出来,那就要迷失,就会造成许多烦恼与痛苦。至于悟则表示一个人能看穿那些蒙蔽自己的“无明”,从许多尘劳、无明和烦恼中解脱出来,那就是觉醒。

  生活并不单是真空妙有和觉悟的理念问题,更重要的是要落实在实现的本身。所以要在生活之中保持禅定,保持不被色相所牵,内心不被外境所动的修养。这样才能在生活之中见性。也唯有在生活之中见性,才能回归到一切现成的禅法,入“平常心是道”的真正义谛。

  禅的宗旨就是教人见性成佛的法门。因此,禅一方面是出世间的,是要透过顿悟,度脱一切愚迷,直了成佛,入十方诸佛法界。但是,禅者又知道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见性的历程,如果不在生活之中见性悟道,便无从证悟成佛,所以禅是世出世间法不二的,是圆融无碍的生命之道。

  现代人受到科学的薰染很深,凡事讲究科学的证验和证据。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对,但日子既久,心灵被科学刻板化,结果把许多不属于科学的精神生活领域遗忘了,因而造成精神生活的空虚与苦闷。禅能打开我们的法眼,看到广阔的视野,看出精神生活的希望与光明。

  生活在文明的工商社会,物质的享受是充裕的,但是人心被物欲诱惑,而变得更贪婪,使自己的心灵备觉穷因不安。匮乏感加上忙碌、竞争和紧张的生活方式,往往使许多人苦闷异常。而禅正好提共了一个崭新的生活态度和智慧,让我们在既有科学文明上,孕育出完美的生活方式。

  这本书把禅的基本要义作通俗的阐释,它的目的是为读者提供一个简要的门径,去打开自己的法眼,看到生命实现的原貌,它正像花朶一样,绽放著清香,露出微笑与欢喜。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1-14 17:58:29编辑过]


雾失楼台,绿漫溪渡,桃源不离寻常处! 境无好恶心有别,任运休将知见树! 桥跃长虹,鱼传尺素,风光本自无穷数! 随缘放旷任沉浮,甘作春泥群芳护。 报缘虚幻,不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 苦乐逆顺,道在其中。动静寒温,自愧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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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命的微笑与实现


    一段春风有雨般,

  南枝向暖北枝寒,

  现前一段西来意,

  一片西飞一片东。

        ——宋·无德禅师


  禅是能够让我们契入生命底蕴的法门,也可以说它是一种生活的智慧和艺术。透过它,我们可以试亮自己的“法眼”,看清生命的意义,活出圆满的人生。每一个人都需要禅的智慧,特别是生活在紧张、忙碌而又多欲的现代社会,最需要禅的洗涤。因为它能洗去烦恼,恢复的心灵的自由,披露生活的真情。

  对于现代人而言,知识是丰富的。但生活是智慧却是狭隘的。因此,许多人拥有广博的知识,能做事,能赚钱,但不快乐。诚如西哲苏格拉底所说:“真正带给我们快乐的是智慧,而不是知识。”因为只有智慧才能保证自己活得有创意,能带来光明的人生。然而,什么是生活的智慧呢?这要从禅的传承说起。

  相传释迦牟尼佛在灵山法会上,他手理拈著一朶花,对著大众微笑,听说就在那拈花示众和微笑之间,已经把所有的佛法都道尽了,把生活的智慧和艺术说得淋漓尽致了。但是在法会上的大众,每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佛陀说的是什么。这时座中有一位弟子叫大迦叶的,却对佛陀报以会心的微笑,就这样发生了禅宗的第一次传燈。他们师徒之间完全的会心,心传密付了。释迦牟尼便对大迦叶说:

  “吾有正法眼藏,湼盘妙心,

  实相无相,微妙法门,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

  付嘱大迦叶。”

  禅是教外别传的。它不属于宗教,但又属于宗教;它不属于哲学,但又属于哲学;它什么都不是,但什么都是。因为它发生在彼此见面的时候,一个恬悦的微笑,它传递了一切,包容了一切。它绽放著心灵的和谐、完美与圆融,它让我们发现生命的意义,同时看到真正的自己。

  佛陀对大迦叶所说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有“正法眼藏”,即指正确的人生观。那是要放下(即寂灭)一切无知、烦恼和不合理的欲望之后,去孕育“湼般妙心”。这个湼盘妙心,看出了生命的本质,孕育了生活的智慧。所以能笃笃当当、欢欢喜喜的过悦乐充实的生活。

  禅所谓的湼盘,是要把心理头的成见放下来,把思想和情感的障碍放下来,把人际间的障碍放下来,把所学的知识放下来,把读过的经典通通放下来。这时剩下的是什么呢?这唯一实存的就是智慧,一种光明的创造性。智慧是一切精神现象的主体,只有智慧能告诉我们应该怎样跨出第一步,也只有智慧能告诉我们第二步又是什么。由于知识是死板的,所以它不可能回答人生。要回答人生就必须孕育湼盘的妙心,它即是“实相无相”的禅。

  湼盘妙心不是宗教,但却是佛教的一部分。在中国佛教的十个宗门之中,每一个宗门都要修禅,因为它是导致一个人正等正觉和媒介。特别是禅宗,它完全从心地法门入手,教外别传,以心传的方式,达到自心的解脱,见自本性的开悟,从而成佛。

  也许你现在要追问,佛陀为什么要拈花微笑呢?很明显的,这是一种意义丰富的象征式语言。佛陀手中拈动的那朶花正象征著生命,生命正是那朶从未开到恕放,再到凋零的花。佛陀拈著花,告诉大众,生命的意义就在自己手中,是自己掌握著自己,并应对它报以欢喜的微笑。就在对自己的生命报以微笑,对自己的生活报以赞赏的正确观念下,我们接纳了自己,面对自己的环境和遭遇,如如实实地过实现的生活。

  当我们放下一切虚荣,放下跟别人互别苗头,放下不合理的抱负水准时,我们便活在如如实实的生活之中,那就是“如来”的生活,而如来是要从湼盘妙心出发。禅便是要点亮这盏如来心灯,让它流泻著光明的智慧,照亮自己的心灵世界。禅家说,一灯能除万年暗,正是这个涵义。

  禅灯是什么?它代表著一个光明智慧,是一个生活的法门。如果用禅者的语言简要的表达,那就是“真空妙有”。它是意思是,一个人必须懂得把心裏头的一切障碍、烦恼、不合理的欲望等等加以清除,这个功夫就是“真空”。然后依据真正自己的本质,自在地生活,好好地实现,那就是“妙有”。禅家说:

  “万古长空。

  一朝风月。”

  长空就是放下一切虚荣、成见、偏见和贪婪,甚至要放下知识,放下过去经验所带来的刻板观念。当我们放下这些障碍时,我们就能自由的创造。生活的本质是,自己必须把手中握著“尘土”放开,然后才可能张开你的双手,握取生命的“明珠”。当我们放下手中紧握的一切,才有可能去工作,实现生命所赋予的潜能,这样才可能活得好。当我们肯把自己的收获拿来跟别人分享布施给社会时,我们才能体验到生活的实现。这就是“真空妙有”的真谛,就是禅。宋朝的善能禅师说:

  “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

  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

  善能的意思是说,你不能把生命看成永恒,它只是一朝风月而已。因此你用不著执著在一朝风月中的荣华、成就和美誉。生命毕竟也不是空的,如果你把生命看成消极的空相,那么你就看不出一朝风月的美好和意义了。注意!一朝风月正是现在有苦有乐,顺逆无常的自己。

  每个人的一生,都可能有顺有逆,在这一朝风月之中,免不了要跌倒的。人不可能免于跌倒,但必须学习如何跌倒;人免不了有失败和灾难,但必须懂得接纳它。当我们把抱怨、委屈、愤懑放下时,我们即刻又勇敢高兴地站了起来,这就是真空妙有。就在这一刹那,我们会得到一个新的体悟,心灵得到自由与成长,那就是禅。所以禅家所说的“空”,指的是“真空”,它含著“妙有”的精神活力和智慧。

  空几乎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这怎么说呢?有一天我的孩子突然问我说,台湾地区意外死亡的首要原因是什么?我回答说,也许是车祸。接著换我问他,为什么为发生偌多车祸呢?他告诉我可能是不守道路交通安全规则,可能是疲劳驾车,可能是车辆保养不好等等。我听完之后告诉他,车辆发生的真正原因是失去空间。空间是祸福的关键,有空间便能生存,就有福气,没有空间就有灾难,就要灭亡。我们之所以制订道路交通安全规则,要每一个人遵守它,正是为了保持良好的空间。

  人与人之间的伦常,社会上通行的规范和法治观念,都是为了维护生活上可供回旋的空间。没有空间不只会发生车祸,在生活上就有了冲突和紧张,在政治上就有政争,甚至造成暴力和流血。

  生活在一个人口密集而忙碌异常的社会,给人的第一个感觉是生活的空间狭隘。因此,我们急需要另一个空间,好调整我们的生活。这个空间就是心理生活空间,也是禅家所谓的禅法。《六祖坛经》上说:

  “摩诃般若波罗密法。”

  摩诃是心量广大有如虚空,般若是透过广大心量和净化心中种种烦恼所披露出来的智慧,波罗密是指从烦恼的此岸到自由喜悦的彼岸。全句的旨意是“大智慧到彼岸”,这就是禅法的精义,亦是空的本旨。

  在禅法里头,可以把空字当动词来看;这是把自己内心里头种种的成见、偏见、烦恼、印象等等放下,便可以产生禅定而孕育智慧。比如说,许多父母认为孩子应该很听话,最好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事实上,把孩子管教成一个小大人,日子久了,他便拘束定型。他的创造性和适应能力就会大打折扣,有时甚至无法适应新环境。那是因为孩子的思想、态度和价值被父母完全支配的结果,他失去了自由创造和思考的空间。

  夫妻吵架是因为缺乏空间所致。有一对夫妻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他们告诉我说,许多事他们彼此一看就不顺眼,再看就要指责对方几句。比如说,先生挤牙膏总是从中间压挤下去,造成一条牙膏双头翘的形状,太太看了就批评他一番,接著就大吵起来。这种现象就是缺乏心理生活空间,因为他们的心里头被成见占满了,变得郁闷,心灵智慧都要窒息了,所以要吵嘴。太太的成见是牙膏不能从中间压挤,先生的成见是太太总是找碴儿。只要把这些成见放下来之后,彼此的人际关系就会好起来。

  所以人的生活需要空间,需要心理生活空间。爱情没有空间便会起冲突、闹敝别扭;生活安排得太紧张而有空间,就变得焦虑不安;人际关系上如果没空间,则会造成许多纠纷。空间既然这么重要,我们应怎样开拓空间呢?现在我们来看看禅家的看法。


宽容是性情的空间

  宽容是人类性情的空间。懂得宽容别人,自己的性情就有了转折的余地,不容易发脾气、闹别扭情绪,当而跟别人起冲突。佛教里头,有一尊菩萨叫弥勒佛,在经典上祂的原名叫“当来下生弥勒尊佛”,这尊佛代表著充满希望和喜悦的未来,我们从佛像中可以看出全部的弥勒法门:祂笑容满面,肚子大大的,表现了宽容的生活智慧。据禅学典籍的记载,弥勒佛会经在中国示现过,他就是布袋和尚。他平常提著一人布袋,手持禅杖,四处化度有情众生。虽然到处弘法很辛苦,但他每天都是笑容满面的,充满喜悦自在。他的生活态度表现了人生的达观与宽厚。听说,弥勒佛的造型就是依照布袋和尚的样子雕塑的。它透过象征式语言,表达了深奥的弥勒法门:笑容表现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愉悦的心情,方耳象征著福气,大肚表示宽厚能容。

  于是,当我们拜佛的时候,就在佛像中看到宽容、平直和开怀。就在礼拜之中,自己成为弥勒法门的实践者,也就薰习了宽容、喜悦的福气。我们在礼拜弥勒时,受到甚深微妙的启发:生活之中肚量是为重要,它给我们广大思想空间、无量的性情空间,更给予我们无尽的欢欣。布袋和尚说:

 “我有一布袋,

  虚空无罣碍,

  展开遍十方,

  入时观自在。”

  好的肚量就像他所谓的大布袋,展开在像遍十方那样宽大,那才有宽广的心理生活空间,任由自己优游,生活得自在,到那里都可以契机应缘,都可以和谐圆满。

  宽容使我们表现出好的性情,同时能引发别人的迴响。禅宗有一则知名的公案:古代一个禅院里的老禅师,有一天晚上,他出来院子里散步,发现墙角那边有一张椅子,他一看就知道有出家人越墙出去溜达了。这位老禅师便走过去那里,把椅子移开,自己就地蹲著。过一会儿,果然有一位小各尚翻墙,踩著老和尚的背跳进院子。学生看到自己刚刚踏的不是椅子,而是自己的老师,便惊慌失措,张口结舌。这时,老禅师并没有厉声责备,只是以平静的语调说:“夜深天凉,快去多穿一件衣服裳。”这位禅师宽容了他的弟子,自己不陷于气急败坏,学生也因为老师给了他冷静的反省空间,而发生醒悟。嗣后,老禅师也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可是所有禅院的弟子都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没有人再越墙到外头闲逛。这就是禅师的肚量,它提供了师生之间互动的空间,也孕育了教育与成长的机缘。

  禅者以空的行持,换来了性情的空间。人如果能实践宽容,知道在性情生活上看出空间,在生活上便显得十分微妙,处处顺利和融洽。当老板的懂得宽容伙计,便能激发他们工作的意愿和创造力;身为一个主管若能懂得宽容之道,便有了带动群策群力的禅机;一个老师知道宽容,就给学生带来教育的机会。一切都是性情所发生的力量和感召,它是宽容所孕育出来的高贵性情。

 
从容是作息的空间

  禅认为最庄严的生活态是从容。人若能保持一点从容,作息就能游刃有余,所以说从容是作息的空间。打个比方说,你要为一个团体作演讲,一定要把时间控制好,才有安定的心情演讲。倘若把时间预估得太仓卒而迟到,以致礼堂都坐满了,讲者自己还在赶路,那就免不了慌张失措,心情大乱。做任何事情都一样,没有充裕的时间,就会破坏工作效率,甚至影响到休息的安适。

  许多人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发生错误,追根空柢是因为匆忙。他们忙著赶公共汽车而发生意外,睡得太晚而来不及吃早餐:匆忙中不是忘了带办公室的钥匙,就是遗失了重要的文件。甚至长期的紧张,带来身心上的疾病或倦怠。所以要想作息正常,就必顺注意安排时间。

  心理学家曾经作过研究,发现甲型性格的人总是匆忙忙,做起事情来像急惊风一样。这种人血液时的化学平衡不好,胆固醇也比一般人高,六十岁以前得心脏病的人有百分之九十是属于甲型性格的人。他们的通病是忽略了作息安排,未能把握时间,让自己有个缓冲的空间。至于乙型性格的人,则比较从容,他们比较能够安排时间,不急不徐,所以血液里化学平衡较佳。由于他们能够冷静思考,善用智慧,因此真正能够能运筹帷幄,决战千里的人,不是甲型性格的人,而是乙型性格的人。然而,一般人一眼看过去好像很魄力的甲型性格者,一时之间好像很有效率,但由于缺乏长远的把握,只稍过一段时间,他就失之交臂,因而他常常掌握不到那些成功的。

  
戒律是自我的空间

  许多人常常这么想:我就是我,我的“自我”是如如实实的存在著。我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决定我想做的一切。但事实上,这个我未必是自由的。比如说,我们聆听一场演讲,觉得说很有道理,甚至完全信服。听到激昂的慷慨处,便发生盲目崇拜,人云已云了。这时演讲者说,这是他的自由;听讲者也说这是他的自由——请问,如果未经清醒的思考,能算是自由吗?

  禅者告诉我们,如果没有经过禅定,做到“外离相”(不被外在的现象所蒙蔽),“内不乱”(内在的独立思考),就不能算是自由。佛陀在《湼盘经》中告诉他的弟子,要保持自由的思考必须遵守四个法规,那就是佛教徒必须恪守的“四依”戒律。

  第一个法则是依法不依人。人应该依赖真理,而不依赖个人;因为依赖人会造成个人的盲目崇拜,会造成处我的迷失和知性的退化。人类只有崇尚醒觉的思考和圆满的直理,才可能步上康庄大道。

  第二个法则是依义不依语。我们读书思考,研究学问,不只对著知性的知识去思考,更重要的是体验其中的精义,把它变成我们生活的能力,这就是禅师家所谓的“得义忘言,得鱼忘筌”。同时,我们也要注意,语言本身是具限定性的,而所要表达的意义是非限定性的。语言可能用闽南语表达,可以用国语叙说,言语的种类虽有差别,但它们所要表达的意义却是真理;它充满于宇宙天地之间,是一切有情众生所共同受用的。此外,语言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因为他经常表现得不够精密,所以我们要善听别人的语义,了解别人,宽恕别人,增进彼此的了解,这样就叫做义不依语。

  第三个法则是依了义不依了义。每个人应追求圆满的人生,要注意和谐与圆融,更要注意了解人生的究竟,从而解脱种种烦恼、苦闷、偏见和贪婪,使自己过著恬淡丰足的人生。贪婪和多欲是不了义的思想,追求享福是不了义的行径。恬淡是了义的态度,布施是真正丰足的根源。

  第四个法则是依智不依识。生活必须依赖智慧和创造力,它是人类解决问题的保证,也是维持独立思考的凭籍。知识是死的,它只是小小的工具;意识是靠不住而且容易错误的。真正能给予我们指引的是善用知识和意识的智慧,所以说要依智不依识。

  透过四依这四个思考的戒律,我们就能发慧,就能清醒,就能不断地成长。因此“四依”是自我成长的空间。

  生活的戒律是维持生活正常、身体健康、获得正等正觉的保证。佛陀在快要圆寂的时候,弟子们问道:

  “老师寂灭之后,我们要拜谁为师?”

  佛陀说:

  “以戒为师。”

  这是每一位正信的佛教徒所熟知的典故。佛陀告诉他的弟子,每一个人都应该遵守生活格律。它能使自己坚强起来,使自己自由,不被物欲和一切诱惑所奴役。它是维护自己不致迷失的木栓。此外,一个人若不能为自己建立良好的工作习惯和健全的生活规律,就等于失去戒律。他们工作上就容易出错,身体容易生病,情绪显得不安,在思考和判断上也变得不正确。

  生活的戒律,能帮助我们自我控制,使自己真正成为生活的主人,而避免沦为境界或物欲的奴隶。就拿娱乐为例,每天下班回家,最普遍的消遣是看电视。当你在看电视时,究竟是自己在消遣电视,抑或被电视消遣呢?这要看你是否守戒律而定,守戒律的人有选择,有分寸,他是主动的享受者。净空法师曾说,懂得看电视的人,是真正快乐的,不懂得看电视的人,执迷于电视节目,反而被电视消遣了。一个有戒律的人,他永远是一个主人,他是一个生活的主动者,而不是被动者。他时时刻刻保持高度自制和禅定,他不会被境界、色相或物欲拖著走。

  
布施是实现的空间

  每一个人都要懂得布施,因为它就是生命实现的一部分。布施就是帮助别人、安慰别人、照顾别人、服务社会。布施,就对象而言是一种给予和牺牲,但就本人而言却成为自我成长和实现的空间。人若拥有很多东西而不顾意去布施,便体验不出自我实现的喜悦。我们所以感到丰足有意义,是因为我们能有所贡献。

  每个人都应依照他的能力去布施,去为社会做些有用的好事。布施就在生活中表现,就在工作中表现,当我们辛勤的工作,把人待好,把事做好,把生活过得恬淡喜悦时,我们同时为自己和别人布施,布施使自己和别人在生活层而上得到圆满交会的禅悦。

  禅宗典籍中有一则故事说,从前有三个人,觉得自己生活不快乐,便一起去拜访无德禅师,希望老禅师指点他们快乐之道。禅师见了他们,便反问“你们要得到什么才会使自己觉得快乐?”第一位说,如果我能享天伦之乐,有融洽的感情,就会觉得很快乐。第二位说,如果我有很多钱,富裕会使我快乐。第三位说,我希望有权势,当了大官,别人看得起我,就会很快乐。禅师听罢,便告诉他们说,难怪你们都不快乐。你们不停的向外追求,心里头就产生了匮乏。追求情,在心理上就有了缺乏温情的感觉;追求财富,就产生财物不足穷困;追求权势,便引起对权力的渴求。

  禅师接下去说,人若不懂得布施,便不会体验到自己的富有。自己不懂得奉献感情,天伦之乐也就培养不起来。自己如果不好好做一番事业。为社会服务,权势又有什么用呢?人如果不能奉献,就会穷困得捉襟见肘。切记呀!只有布施才能让你感到富裕和自我实现的快乐。

  人之所以生活得有意义,有快乐,有丰足感,是因为他能布施,而不是处心积虑想要占有。布施给自己一个实现的空间,因为他知道要努力工作,为社会服务,他知道要肩负一个帮助和安慰有情众生的使命;在那努力的目标之中,他发现了生命实现的空间。

  
禅定是智慧的空间

  心里平静、安定的人,较能运用他的智慧,去解决生活的问题,因为禅定给智慧提供了孕育的空间。禅定是指自己不被外界色相所诱惑,不被自己的贪婪、嗔怒、愚痴、傲慢和疑心所牵动,维持醒觉的状态,这时我们能张开法眼,看清一切,打开智慧之窗,绽放醒觉的光芒。

  人必须有良好的禅定,在待人做事上才能把握分寸,处理得当,特别是在教育工作方面尤为重要。举个例子说,我的学生之中,有些已在中学任教多年,有一次,我们讨论教学突发事件,有一位老师提出一个问题说:如果你在上公民与道德课,跟学生谈到道德的重要性时,有一位学生突然带著反叛与不屑的态度,反驳老师说,“别骗人啦!道德有什么用,道德值几个钱!”请问老师,这该怎么处理?我很好奇的反问大家。有一位学生说,“学生不尊师重道,不守教室秩序,送他到训导处去处理。”我说,“我不这样处理,我不理会他,继续讲课。”这时,我给这个突发事件一个空间,让学生冷静下来。到了下课,或者更适当的时间,用自然的方式把孩子叫到身边来,你问他,“孩子!在上课的时候,讲述的内容好像袭中你的情绪,你一时冲动顶撞,我可以原谅。但是,我很关心你是否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你愿意跟老师说说吗?”我知道大部分的学生,这个时候会很理性地说出原因。有时候,就在这样一个突发事件中,老师了解了一个学生,救助了一个学生。

  老师能冷静下来就是禅定,能理智地关心孩子便是真慈悲。能保持禅定的老师,才不会被学生一时的顶撞所击跨。能修行禅定的父母,自然不会被子女一时的冒犯所触怒。人只要被冒犯触怒,便失去了空间。

  老师要像一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英雄。了永远给学生的空间,然后又仁慈地对学生说;“我很关心你,告诉我,也许我们可以设法解决”。在这种慈悲的空间下,经常会有学生扑到老师的怀里,述说自己的委屈和不幸,就到心酸处,眼泪会夺眶而出,有时老师也会感动得落泪,真是“常使英雄泪满襟”啊!

  禅者认为待人处事,要保持不被境界所牵动的态度,要保持不被贪欲蛊惑的定心,要保持不被冒犯所激怒的平静,这就叫禅定。宋朝学者苏东坡,有一天在学禅上有所领悟,便写了一首诗:

  “稽首天中天,

  毫光照大千。

  八风吹不动,

  端坐紫金莲。”

  写毕,便差遣他的书僮送给金山寺佛印禅师。佛印看罢,便在上头批了字,要书僮带回去。苏东坡收到回信,心想佛印一定会大大的赞美那是一首好诗,于是急急拆阅,没想到佛印竟然批著“放屁”二字。他不禁动气了,于是渡江来金山寺,要找佛印理论。据说佛印有神通,早就在江边码头等他。两人一见面,苏东坡便责问佛印,而佛印却轻描淡写出的说,“你不是已经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了吗?怎么会被放屁二字吹过江来呢?”苏东坡哑然无语。


单纯是喜悦的空间

  一个人若能以单纯的态度待人处世,便能保持喜悦;而单纯的心志,更是专注工作和获得成功的条件。它能给自己一片生命实现的空间。单纯的人不起疑,不与人计较,自然有单纯的理念去工作、去生活。单纯可以说是人类才智的一部分,有了它才会有成就、有快乐。

  庄子《应帝王》篇里,讲了一则很能发人深省的故事说,北海有一个帝王叫儵(音疏),南海有一个帝王叫忽,儵和忽交情很好,经常约定在中间一个帝王浑沌那儿见面。浑沌是很单纯的,他们需要什么,浑沌就给他们什么,要做什么都让著他们。日子久了,儵和忽很感激浑沌,便商量要送个礼物给浑沌。但是浑沌什么也不缺,因为他知足常乐。最后,他们发现浑沌缺少七窍,好让他尝用美味、分辨美色,于是合力为浑沌开窍,一天开凿一窍,七天开成了两眼、两耳、两个鼻孔一个嘴巴,结果,浑沌竟然死了。

  这是一则以象征式语言表达的寓言,儵和忽代表著计较眼前的得失而忽略生命的圆满,浑沌代表单纯与宽容。最后,浑沌被开了七窍之后,竟然死了,那是因为有了七窍之后,便开始有了分别心和计较,所以浑沌已经不再是浑沌了。就禅的观点来看,“开窍”未必是什么好话,更不是什么好事。

  单纯不但是心理健康的条件,同时也是喜悦自的根源。单纯的人心理平静,待人和气,所以无往不利,单纯的人性情纯净,所以能保持真正的睿智。


生命的实现

  生命的实现与生活的开展,需要宽广的心理生活空间,因此,“放下”和“空”是每个人所必需的生活艺术和智慧。以上我们总说起来,宽容是性情的空间,从容是作息的空间,戒律是自我的空间,布施是实现的空间,禅定是智慧的空间,单纯是喜悦的空间。有了这些空间,便能发现“真我”的妙用。这就好像真我原先被许多障碍所遮蔽,现在透过空与放下的修持功夫,真我就如如地呈现出来,如实地存在著,那就是见性,就是“现在如如实实的本来面目”。当我们放下一切障碍时,我们发现自己就是“新如来”。

  这个新如来在现阶段里,仍然脱离不了生活,他还没有真正的圆满和寂灭一切色相,他必须回向到生活层面,好好地生活。也就是说,当自己一旦从上述六种空的法放下一切尘劳和障碍时,自己开始看清自己,了解自己,接纳自己。他知道自己应如何如实的生活。

  了解自己而又能接纳自己的人,必然能依照自己的根性因缘过实现的生活。他的贪、嗔 、痴、慢、疑五种损害心理健康和破坏生活智慧的毒素开始消失,他活得既自由又充实。他深深知道不追求自己能力所不及的目标,不定下不合理的抱负水准,因为那是破坏生活平衡的关键。

  现代人有一种通病,普遍不了解自己,在还没有衡理清楚自己的能力、兴趣、体力、经验和条件之前,便一头栽进一个过高的目标——这个目标是比较得来的,而不是了解自己之后订出来的,所以每天要受尽过劳和疲惫的折磨。

  人如果生活在跟别人比较之中,期待他人的掌声和赞美,博取别人的羡慕,那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他慢慢地迷失了自己,否定了自己。成天乞讨别人掌声的人,必然是赤贫的、空虚的。于是,生活变成一种负担,而不是实现与享受;是一种无奈的苦闷,而非喜悦和充实。所以,人贵在了解自己,接纳自己,依照自己的根性因缘去生活,那才是真正的喜悦。人彼此都不相同,有的人聪明,有的人平庸;有人的强壮,有的人羸弱;每个人的性向、能力、经验都不相同,禅家称这些既存的事实叫业力,心理学上称为潜能。每一个人都应该依照自己的潜能去实现,去发展,那才有真正的快乐。每个人生命实现的目标不同,但是实现的喜悦却相同,都在绽放著生命微笑的香气。

  接纳自己是很重要的。我们的一生好像玩桥牌时手上所握的一副牌,这就像艾森豪所讲的故事一样。他说,他小的时候,有一天跟母亲和兄弟姊妹一起玩牌,他的手气不好,每一次抓到的牌总是很差,于是不停的抱怨。这时,他的母亲很严肃地对他说,你要懂得玩牌的意义。玩牌是要把你手中所握有的那副牌,不管是好是坏,要把它打到淋漓尽致。人生也是一样,不如意的事情十分之八、九,你要把自己所能掌握的环境和条件,发挥到最高效用,不能逃避,也不可能重新换一个情境。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友期间,他担任统帅与纳粹作战。作战到最难苦的时候,他总是想起他母的庭训,把手中能掌握的一切作条件,作充分的发挥,那是他之所以能转败为胜的原因。

  禅家告诉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依自己的根性因缘得度,公务员在克尽职责为国家社会服务中实现,商人企业家在创造财富中实现,工人在提高工作品质中实现。各行各业,都是在实现自己的业力。人能够接纳自己而实现自己,那就是妙有。实现的结果,使自己真正感到喜悦,因为那已从自己的业力中解脱出来,而生命的实现本身即是妙有。

  唐朝的洞山(曹洞宗的开山祖师)在云岩禅师那儿悟道之后,便向老师辞行,要到各处参学。云岩为洞山送行,到要分手的时候,洞山便问:“将来如果有人问起你的禅风,我要怎么说?”云岩只对他说:“就是这个。”洞山沉思了一下,不解其中意思,正当要问个明白时,云岩回头便走了。于是,洞山一路走,一路想著“这个”。有一天,洞山乘渡船过河,看到河面上映现著自己的倒影,就好像超越出来看到自己一样,他恍然大悟“这个”的要义,于是写下有名的洞山偈说:

  “切忌从地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这么会,方得契如如。”

  这道偈子的意思是说,千万不要追求虚荣,追逐利权势,这样会背离自己越来越远。人必须发现自己,而不要追逐那虚幻的我相(自我的倒影),只有从虚幻的倒影中觉醒过来,才能看到如如的自己。


祖师禅和如来禅

  禅者认为,人必须经过净化,把虚荣心、过多的欲望、成见、偏见等等放下来,这样才可能自由地过实现的生活。这个由空而走向醒觉的自我之路,就是“大死一番,再活现成”,就是禅者所谓真空妙有了。

  沩仰宗的开山祖师仰山禅师,有一天问他的学弟香岩说:“你学禅这么久,到底有什么心得呢?”香岩便告诉他说:

  “去年贫未是贫,

  今年贫始是贫,

  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

  今年贫锥也无。”

  于是仰山告诉香岩说:“师弟呀!你只懂得如来禅,即不懂得祖师禅。”于是香岩又说:

  “我有一机,

  瞬目视伊,

  若人不会,

  别唤沙弥。”

  仰山听罢,很高兴地告诉他们的老师沩山说:“真高兴呀!师弟也懂得祖师禅了。”如来禅讲的空(贫),是要放下一切虚幻和对色相的执著。祖师禅讲妙有,要如实地实现,看到真正的自己(伊)。那真正自己的实现,就像一朶花一样,无比的自在和喜悦。当我们如实地接纳自己,而投法于喜悦自在的生活时,我们发现周遭的一切是情众生,和自己是平等而同在的,一切众生都在露出实现的微笑。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1-14 18:04:51编辑过]


雾失楼台,绿漫溪渡,桃源不离寻常处! 境无好恶心有别,任运休将知见树! 桥跃长虹,鱼传尺素,风光本自无穷数! 随缘放旷任沉浮,甘作春泥群芳护。 报缘虚幻,不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 苦乐逆顺,道在其中。动静寒温,自愧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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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己即是如来


只为分明极,

  翻令所得迟,

  早知灯是火,

  饭熟已多时。

      ——宋·无门和尚


  禅家传承的大事就是自我的醒觉,“一念觉,众生是佛”。觉,表示能清楚地看清自己,接纳自己,笃笃当当的去过自己的人生。醒觉是参悟出来的,它是从日常生活中,发现到自己原来就是生活的主人。自己所表现的一切,就是那么独一无二,值得珍惜。

  人只有在生活的时空之中,当下接纳自己,把生活本身当做目的,不要为了追求物欲而把生活变成手段。这样才会发现生活的妙悦,才能看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圆满。你的喜悦,必须用你自己的心去体现,而不是用别人的赞誉来编织。掌声的背后,往往就站立著一个寂寞孤独的自己。

  禅者告诉我们,只要真心用餐,粗食淡饭却也美味无穷。只要你真心去听去看,随处都可以耳闻之而成声,目遇之而成色,整个生活的自然环境,都充满著愉悦之美。只要你静下来观察,事事物物都对自己有启发作用,而心智的成长和生活智慧也是现成的。

  人最忌讳跟别人比较,因为比较容易起分别心。分别心使人产生贪、嗔、痴三毒,引导一个人不断追求,而否定了自己如来的生活。每一个人的人生,毕竟是他自己的花朶。无论自己是什么花,只有他自己才能绽放出纯真的芳香。

  本章旨在阐述一个禅的重要智慧——你自己就是一颗明珠,自己即是如来,要接纳自己,欢喜自己,肯定自己,那才有圆满的人生。


心中的明珠

  禅的宗旨在于开启一个人在纯净的真我,孕育活泼自在的精神生活。因此,禅的本质不是要人守空修定,而是要净心发慧,去过创造性的生活。它超越为来生作准备的狭隘宗教理念,回归到现在的生活,而体验到当下与佛土并无差别。为了悟见纯净的自我,禅家特别重视“即心即佛”。其所谓的心,就是如如实实地接纳真实的自己。

  人的一切彷徨与痛苦是由于不接纳自己,一切空虚和不安也都是由于违背自己的本质所致。当一个人不能肯定自己,而必须伏著权势、虚荣、占有来肯定自己时,他就显得非常脆弱,容易被物欲所迷,被挫折所激怒,被色相所蒙蔽。唐朝牛头山法融禅师说:“一心有滞,诸法不通。”“乐道怡然,优游真实。”

  在禅者的法眼里,人类只有肯定自己,才可能摆脱一切诱惑,依照自己的根性因缘去生活,去工作,去布施,去帮助别人,才会孕育出喜悦与活力,过成功而有意义的生活。人要懂得自尊和自爱,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潜能,好好伸展自己的能力,布施给社会,自己得到福报和愉悦,同时也实践了无量功德,这就是所谓的“实现的生活”。

  唐朝有一位大珠慧海,为了问道,特地从越州大云寺,来到江西开元寺,拜见当时的禅宗大师马祖。见面时,马祖问道:

  “你来做什么?”

  大珠回答说:

  “我来求佛法。”

  马祖说:

  “我这里没有佛法可求。你自己有宝藏不顾,离家乱走作什么?”

  大珠便问:

  “什么是我自己的宝藏呢?”

  马祖说:

  “现在我问的就是你自己的宝藏,它一切具足,没有欠缺,运用起来非常自在,何必要向外追求。”

  大珠慧海在听完马祖这段开示之后,便悟道了。后来写了“顿悟入道要门”一卷,发挥了圆顿的禅理。马祖赞美他说:“大珠圆明。”这段公案所揭示的就是接纳自己,发现真我,不去跟别人比较和羡慕虚荣,而要笃笃当当地去实现自己生活。这样一来处自然里平静,容易发挥自己的能力,服务娑婆世间,那就是“大珠圆明”的现代意义了。

  人如果一切跟别人比较,就会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人,就要东施交颦、焦虑不安,不能承担生活上的种种挑战。他活不出意义来,即使生活在富裕的环境中,也快乐不起来。所以马祖要对大珠说,你自己的宝藏一切具足,没有欠缺,运用起来非常自在。

  现代人是爱慕虚荣的,大家生活在强烈竞争和贪图占有上,所以在外表上是富有的,心灵深处是苍白的;物质生活看似安稳的,而精神生活显得非常不安。我们的社会正处于上下交争利的窘困局面,大部分的人为了贪图功利过度的工作,昧于伸自己的本质,而勉强追逐时髦,精神上的压抑使他快乐不起来,除了借助于狂欢、逃避与麻醉外,又能如何?

  看看我们的社会,犯罪率不断提高,离婚率节节上升,自杀率迈入十大死亡原因第九位(台北市为第八位)。国内心理学家对大学学生作抽样调查,赫然发现有百分之四十的学生有优郁或心理不健康的倾向。再看看政治上的诉求与抗争,劳资间的纠纷对立,凡此足以说明,每一位国民正需要一颗“大珠圆明”,否则我们就不可能缔造一个真正自由开放的社会。

  有识者也许会想到教育的力量,透过教育来唤醒一个人的真我,使每一个人能了解自己,接纳自己,过实现的生活;也以了解别人,接纳别人,尊得别人。但是我们的教育似乎又疏于这方面的教导,我们只是一味地升学,一味地往功利的幻影中去钻,于是造就了迷失的一代。

  有一则寓言故事,很能发人深省当前教育的缺陷。这故事是说,有一天,许多动物聚集在一起开会,讨论学校的课程。兔子说跑重要,一定要列入课程;鸟儿说飞翔重要,一定要列入课程;老鼠说挖洞重要,也一定要列入课程。最后,他们把各种重要的技能都列入课程,强制他们的孩子学习。结果鸟儿的飞翔课本应该考甲等的,后来,为了学习用翅膀挖洞,把翅膀给弄坏了,牠既没有学会挖洞,连飞翔也考个丙等。兔子为了学飞翔,从树上跌落而骨折,牠不但飞不成,连牠最专长的赛跑也出了问题。教育的结果,没有一个孩子根据自性去发展成长,反而各个受到创伤,垂头丧气。

  现代的教育,一味强调功利及升学竞争,每个孩子的真我都被忽略。结果,所造成就出来的人,都不能满意自己,而又不懂得尊重别人。每一个人似乎都要在同一个价值观念下相互比较竞争,而致忽略开拓内在的精神生活。于是,我们的社会普通弥漫著人云亦云的习气,因为我们缺乏独立自由的判断。到处看到一窝蜂的追逐热潮,因为每一个人缺乏充分属于自己的价值取向。社会上呈现优柔寡断的性格,因为我们未曾学习过为自己的生活做负责的抉择。

  于是,我们需要禅的精神生活,需要禅的净化,还我明珠使自己“大珠圆明”。


毕竟是自己

  如果你想排解愤世嫉俗的习气,让自己生活得心平气和,就得先接纳自己。接纳自己不是划地自限,而是认清自己,接纳自己的因缘,从自己的本质出发,去过实现的生活。每个人都有其优点和缺点,有其特有的能力、经验和机会,他是独一无二的,只有能接纳自己,生活才可能变得朝气蓬勃,充满喜悦。否则,就等于否定自己,迷失自己,在生活上感到空虚、寂寞和无奈。

  生活是绝对主观的,它是自己本质的全部投射,如果我们不能接纳它,便看不出生活的可贵处。每项一个人无时无刻不是在扮演一个独特的角色,无论当时你喜不喜欢,高不高兴,你终究是在生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欣然接纳它?

  许多人爱挑剔自己,拒绝接受现实的遭遇,一心想要逃避它。所以满腹牢骚,激动的时候,更会做出错误的决定,铤而走险。

  禅者的生活态度不是逃避,而是接纳。无论顺逆、苦乐或得失,通通予以接纳。只有接纳才有喜悦,唯有接纳,才知道痛下针砭。禅的本质是不造作,不回避,不向外驰求,不守空修定,而是如如实实地去接纳生活,实现生活。

  你可能为赶不上车子而抱怨,但为什么不为搭上次一班车而庆幸呢?你埋怨为上班打卡而赶路,为什么不为自己拥有一双健朗的双腿而庆幸呢?你每天急急忙忙的上班,为什么不提早几分钟享受从容的气氛呢?人唯有投注于生活,实际体验到生活的本身,才感受到自己就是整个大自然节奏的一部分。只要没有虚妄和造作,所有陈现出未来的就是本来面目,自己就是活在如来里头。

  禅宗有一则公案说,有一天达摩把学生们叫来,要他们说说自己的心得,好把衣钵传给真正悟道的人。

  道副说:

  “依我看来,道的大用不在于执著文字或离言绝说。”

  达摩回答说:

  “你得到我的皮。”

  尼总持说:

  “依我的见解,好像庆喜见到阿闪佛国,一见更不再见。”

  达摩回答说:

  “你得到我的肉。”

  道育说:

  “地、水、火、风四大万物的要素,色、受、想、行、识五种知觉与色相之互动,只不过因缘的假合,并没有什么真实和永恒,我认为无一法可得。”

  达摩回答说:

  “你得到我的骨。”

  最后轮到慧可,他走出来,向老师行个礼之后,就站在当弟子应该站的位子,一语未发。这时,达摩说:

  “你得到我的髓。”

  于是,达摩把禅宗的衣钵传给了他。达摩所以肯定慧可,把禅宗的信物交给他,是因为慧可已经把道从思惟的“理无碍”中,实现到生活的“事无碍”里头。他完全能接纳自己,实现自己,成为如来的实践者。当下,他是学生,所以向老师行礼,一切都如法的生活,“从心所欲,不逾矩”。慧可是生活的实践者,而不是言谈的揣测者。

  人唯有接纳自己,生活才不会疏离,感情和理智才不矛盾,才不会造成烦恼。在《庄子》大宗师这一篇里,有一段动人的故事。子祀和子舆是好朋友,有一天,子舆害病,子祀就去探望他。见面时,子舆竟对著子祀调侃自己说:

  “伟大的造物者啊!意把我变成驼背模样!背上生了五个疮口,而颊因伛偻而低伏到肚脐,两肩降起,高过头顶,脖颈骨则朝天突起。”

  他感染了阴阳不调的邪气,才变成这副模样。但是他还是悠闲地一步一步走到井边,从井里照见了自己的样子,更戏谑地说:

  “哎哟!造物者又要把我变成这滑稽的模样呢!”

  子祀问他:

  “你是不是讨厌这种病?”

  子舆说:

  “不,我为什么要讨厌它呢?假使我的左臂变成一只鸡,便用它在夜里报晓;假使我的右臂变成弹弓,便用它去打斑鸠来烤了吃;假使我的尾椎骨变成车辆,我的精神变成了马,我便可以乘著它遨游,无需另备马车了。再说吧!得是时机,失是顺应,安于时机而顺应变化,哀乐自然不侵入心中来。这就是自古以来所谓的‘解脱’(悬解)。那些不能自我解脱的人,就要被外物奴役束缚了。物不能胜天,这是不易的理则,当我改变不了它的时候,我又为什么要讨厌它呢?”

  庄子讲的这则故事,真正道尽了生活和智慧,也触及了禅的核心。人必须先接纳自己,依照自己的本质,好好地生活,那就是禅家所谓的“一切现成”。禅宗第三祖僧璨在《信心铭》中说:

  “至道无难,唯嫌揀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消遥绝恼。”

  禅者给予我们最大的生活启示就是接纳与实现。你之所以是你,正因为有你的因缘和本质,好好接纳它、实现它,成功的生活和人生的光明面不就展现在眼前了吗?

  人生最忌讳拿自己跟别人比较,嫉羡别人,一味跟著别人而随波逐流。禅家说“讳顺相争,是为心病”,只有依照自己所有的本质,好好地生活,去成就自己独一无二的生命意义,才是“如来”的生活,才是有朝气的生活。


日日是好日

  我们平常生活的种种际遇,无论是家庭上的,工作上的,乃至触目遇缘所看到的、听到的或闻到的,都具有深妙的意义,均能启迪心智,陶冶心性,引发我们悟入甚深了义的精神生活。禅者把这些触目员缘的际遇称作无情,而生活便是用“正法眼藏”去聆听它的说法,看出它的光明面和丰富的意义。

  禅者认为,人若想生活得成功,必须在日常生活中,看出无情所泄露的启发性。这样才可能勘破一切烦恼隐晦,掌握光明的人生,在种种经历之中学到教训,孕育剔透明的睿的智慧。更具体的说,人必须在挫折与人败中学会成功的诀窍;在得意和成功中学会谦虚;在顺逆际遇中认识生活的无常;在耳听目遇的色相中发现理则。只有真正懂得无情说法的人,他才可能是一位有创造力、有智慧的觉者。宋朝苏东坡居士说:

  “溪声尽是广长舌,

  山色无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偶,

  他日如举似人?”

  这首诗无非在告诉我们,生活上的事事物物,随时随地都在现“广长舌相”,处处蕴涵著甚深的真理。溪声或山色给我们空的旋律,表露了自然与圆满;日常的俗务给予我们的精神生活的素材,它形成了生命的智慧。一本经典,及至一个生活的插曲,只要你用正眼观看,都能发现它所流泄的高妙讯息,随时给予我们生动的启发。而在感动省悟之中,总给自己留下雀跃的欢喜。我们正啜饮著无情所流泌出来的浮汁,使心智不断地成长,醒悟到不可思义的法界。

  唐朝洞山良价禅师为了问法,特地参访了当时的大师云岩昙成,一见面便问:

  “无情说法能听得到吗?”

  云岩答道:

  “无情说法当然能听得到。”

  洞山又问:

  “老师,你听得到无情说法吗?”

  云岩说:

  “假如我听得到,我便成为法身,那么你就听不到我说法了。”(按:所谓法身是指精神生活的本体,它不是语言所能叙述,现象界所能比喻,它是菩提自性。这个部分是千百亿化身及一切现象的根头,唯有透过内证与反省才能“看”到它。云岩所以这么说,是要引导洞山去看和听“那个正在说话的自己”。)

  洞山还是不解的问:

  “那我为什么听不到呢?”

  这时云岩便举走一只佛尘,问洞山说:“你听到了没有?”洞山说听不到,于是云岩说:

  “我说法,你尚且听不到,更何况无情说法呢?”

  的确不错,经过老师刻意指点的道理,尚且不容易明白,又何况直接去了解无情说法呢?这时,洞山还是不明白无情说法是什么,于是又问:“无情说法出自何典?”云岩告诉他说:

  “《阿弥陀经》上不是明明白白地说:‘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吗?”

  这时洞山恍然大悟,原来无情说法就是在日常生活之中,以没有成见、没有偏执的谦冲之情,去聆听一切事相。就在那聆听之中,我们孕育了智慧,我们也流露著慈、悲、喜、舍四无量心,那就是大乘佛法的精妙之处。这时,自己就是如来的觉者了。洞山于是写了一首偈子说:

  “也大奇!也大奇!

  无情说法不思议,

  若将耳听终难会,

  眼处闻声方得知。”

  洞山所说的“眼处闻声”,就是不要让自己的眼睛被视觉的成见所障碍。当然耳朶的听力,也不能被它的刻板模式所束缚。要全部的跃入,才能体会到整个生命的丰富意义。这种通全完整的把握,颇有完形心理学所说整体认知的意味。

  这时,洞山有所领悟了。云岩问他:“现在你觉得如何?是不是很高兴?”洞山回禀老师说:“那岂止是高兴,简直就像在垃圾堆中发现了珍宝一样。”对了,当我们明白到这一点,便不难相信禅者对生活的赞叹:

  “一花一世界,

  一叶一菩提,

  日日是好日,

  夜夜是春宵。”

  因为随时地都能体会到无情的甚深了义,事事物物对自己都有著无尽的启发。

  日常生活中,我们接触的、听到的、因应的,都是无情。它们都在为我们说法,科学家聆听其就法而发现了新知,哲学家聆听其说法而领会到高深的哲理。一个平常的人听聆听其说法,可以受用无穷。但是,只要心中存有一点成见,便听不到无情说法。

  在《吕氏春秋》这本古书中,记著一则有趣的故事。高阳应先生要盖房子,准备了许多建材,并找来工匠。工匠看过材料之后说:

  “现在还不可以盖房子。因为木料是湿的,盖上去敷上一层泥,一定会弯曲,而且湿木头盖房子,现在看起来虽好,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倒塌。”

  高阳应自负地对工匠说:

  “照你的就法,那房子不应该会倒塌。因为木料乾了之后就愈结实,泥土乾了就愈轻;拿愈来愈结实的木料去承担愈来愈轻的泥,房子一定不会倒塌。”

  于是高阳应颐指气使地下令要工匠盖房子。果然,房子好不久便倒塌了。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要懂得聆听无情不可意义的就法,这是增长智慧和勘破烦恼的微妙法门。比如说,你到公园或郊外散步,只要静下心来,让自己与周遭融合共鸣,花鸟树木便会令你神往忘我。工作之中,若能打起精神全神专注,便会体会到个中的禅趣。只要你稍加留意,聆听无情给我们的启示,生活上的点点滴滴,都可以“耳闻之而成声,目遇之而成色”,自然而然有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不可思议妙用。


接纳与珍惜

  在生活之中,触目遇缘,所到之处,都可以透过开放的心灵,而体验到事物的完美。发现自己与一切有情众生都是生命的花朶,都是值得赞赏的。从而内心泛起了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情怀。对自己的生命,乃至对一切有情众生,均报以会心的微笑,衷心的赞叹它的存在。当我们接纳它时,就会欣赏它;珍惜它时,就会爱喜它。要以雀跃的心情面对自己的生活。

  我们之以欢喜因为现在活著,而不是拥有计多财富和头衔;这正像喜欢一朶花,而不是喜欢系在花上的彩带。

  佛陀告诉他的弟子,在大地上长了各色各样的花。它们的类别不同,香气互异,清馨的莲花一定不会把自己变为雍容宣贵的牡丹;山坡上的小野黄花,也绝不羡慕院子里艳冶的玫瑰。同样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唯一的,尊贵的。经验、环境和遗传造就了自己,无论是什么,都得接纳它,喜欢它,因为那毕竟是你自己。人只有根据自己的根性因缘,去过实现的生活,才有真正的喜悦,才能绽放著高贵的生命花朶,流露出芳香和微笑。

  人是不能互相比较的,只要一堕入比较,就会否定自己,妒羡别人,坠入迷失。然而,今天人类却普遍走向比较与炫耀的歧路:大部分的人不是在肯定自己,把生活孕育出意义丰富的花朶,而是拿自己跟别人比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跟别人一样。于是人类生活的夸耀、自大和争取别人的掌声之中,他们一味往外寻找生活的答案,而内心却显得空虚和苍白。教育家利奥•巴士卡力(Leo Buscaglia)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位叫莫拉的人,在大街上找东西,他的朋友看到了,问他:

  “莫拉,你在找什么?”

  “找钥匙。”他说。

  “我来帮你找!”朋友说著,也蹲在地上到处找。

  “莫拉!你记得钥匙掉在那个角落吗?”

  “我在屋子里掉的。”他说。

  “那你在大街上找什么?”朋友们责怪他。

  “因为街上比较亮啊!”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寓言。现代人已遗失了“自我之钥”,但却不回到自己的生活园地中寻找,而汲汲灯红酒缘和纸醉金迷中寻找。

  我们有了宝贵的生命是为了生活,如今却因为处心积虚想占有,而完全遗忘了生活的本身。赚钱是为了生活,如今却为了赚钱而否定或牺牲生活。这是在否定那宝贵的生命之莲华。人类占有之心愈重,欲望愈高,心里头愈觉得匮乏,终至造成精神生活的饥饿、苦闷状态,甚至疯狂。

  每一个人毕竟是他自己的花朶,嫉妒和羡慕别人是愚昧的,虽然你也许有一点缺陷,但是你却有足够的潜能去生活得好。你不一定成为一棵大松树,但你至少可以成为一棵好的小灌木。你不一定是江海中的大鱼,但一定可以当一条活泼喜悦的小鱼。你不一定是庄子所说的大鹏,但一定可以是快乐的一只鸟。

  在禅者的眼里,生命就像花朶,每一朶花都是美的,所以大松树和小灌木没有不同,因为他们都在实现生命;大鱼和小鱼也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实现的喜悦是没有不同的呀!大鹏和小鸟也没有差别,因为他们都在飞翔里赞美著生命的高贵。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1-14 18:11:34编辑过]


雾失楼台,绿漫溪渡,桃源不离寻常处! 境无好恶心有别,任运休将知见树! 桥跃长虹,鱼传尺素,风光本自无穷数! 随缘放旷任沉浮,甘作春泥群芳护。 报缘虚幻,不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 苦乐逆顺,道在其中。动静寒温,自愧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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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纯真便是自在


朴落非他物,

  縱横不是尘,

  山河及大地,

  全露法王身。

      ——宋·洪寿禅师


  禅的宗旨就是见性。见性不是看到什么自性,而是自然地流露出生活的种种妙悦自在。如果把见性当做看到自己有什么,那是错误的。把自己视为一个被发现的对象,并非真正的见性。见性是很自然地呈现了自己,流露出自己的纯真。

  禅所谓的圆融即是纯真。人不在于使自己成为特别的样子,更不在为自己塑造一个典型。圆融表示自己确能无所障碍,无须依赖,无所执著的自在和安祥。唐朝道吾禅师说:

  “乐道山僧纵性多,

  天回地转任纵他,

  闲卧孤峯无伴侣,

  独唱无生一曲歌。”

  这里所谓的纵性不是放纵,而单纯地依照自己的根性因缘,别无追逐,没有执著,无碍地和光接物,那是经过一番净化之后,存留的纯真。只是依照纯真的自己,任运放旷地生活,像“孤峯无伴”一样,没有比较,没有模仿,没有竞争,没有成见和对立,这样才把无明和尘劳洗去,才把成见和怨怼调伏。这时才能唱出“无生”(没有追逐和贪求)的生命之歌。这首生命之歌就是真空妙有谱出来的。


真空妙有

  禅家对生命的态度,常以“万古长空,一朝风月”的禅诗来比喻。它道尽了生命的现象:真空妙有。因为人生不过几十年岁月,再长寿也只能活一百来岁。人毕竟是要死的,所有的努力和执取,乃至躯体色身,都要随著死亡而消失。所以佛陀说,人生是“无常”的,生老病死是“苦”的,一切现象都要隐没于“空”。连经由生活经验所形成的自我意识,到最后也不存在,所以称为“无我”。但是,佛陀又告诉我们,这有血有肉的人身,却是难得的。人正好可以借著它的存在,活出光明的本性,活得清心自在,活得圆满有意义,从而证入精神法界。宋朝善能禅师说:“不可以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善能的意思是说,你不可以把有限的生命当做永恒,而在得失名利上看不开;不可以在贪、嗔、痴上钻不出来,而生活在狭隘的意识里;不可以在精神生活上执著,陷入无尽的苦闷中挣扎。相反的,你也不能因为一切本空,而不明白活泼有朝气的生命本质。要好好地生活,在恬淡中发现富足,在单纯中发现喜悦,在精进中看到光明,在慈悲中悟入圆融无碍。

  人要想生活得好,就得从真空妙有出发。要根据自己的因缘去生活,去接纳,去欣赏,去体味自己跟前的“一朝风月”。唐朝的雪峯,有一天看到了一根树枝,觉得它很美,就捡回去,送给他的老师大安禅师,上而写著:

  “本自天然,不假雕琢。”

  大安禅师收到了这件礼物,便一边欣赏,一边赞美他的学生说:

  “本色住山人,且无力斧痕。”

  生活在真空妙有的人是不造作、不贪婪、不虚伪的。这就是佛法里头“空”的修行宗旨。

  在日常生活上,我们若能把握万古长空,就不会有成见,就有好的度量,好的人缘,好的思考,好的态度,所有的八正道(正见、正语、正思、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这就样自然的流露出来,无需勉强修治。

  人与人相处,有了空间,彼此就没有计较,没有对立,友谊自然流露出来。这就像花朶在你的苗圃中自然绽放著清香一样。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能够相互尊重,互相宽容和尊敬,彼此之间就会减少磨擦,这就是空间。有了空间,家庭就会和睦,处处显得温暖和快乐,这就是真空妙有。家庭生活需要空间,社会活动需要空间,政治运作也需要空间。空是人类生就是真空妙有。家庭生活需要空间,社会活动需要空间,政治运作也需要空间。空是人类生活的瑰宝,有了它便能孕育一切。老子说: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佛教经典更随处流泻著“空”的智慧,并且肯定空性即是实性,空性即是慧性。因为空孕育了万物。

  一个冲突,一次车祸,一起战事,一场灾难,都是因为失去空间而造成的。因此,在禅者的眼里,宽容是性情的空间,所以有容乃大;从容是作息的空间,所以要稍安勿躁;戒律是自我的空间,所以要遵守戒律才不役于物;布施是实现的空间,所以有布施才有欢喜;禅定是智慧的空间,所以要定慧等持。

  读书太用功了,必然失去原则创性的智慧,因为失去了智慧的空间。爱情太执太深了,必然要产生烦恼和痛苦,因为彼此没有空间可以回旋。工作太忙碌了,就失去了生活上种种情趣,因为没有空间闲让自己恬适下来欣赏。个性太急躁了,就会刚愎自用而坏了大事,因为丧失了洞察事理和空间。欲望太多了,自己就会陷在贫穷的意识里,因为失去了知足的空间。

  禅家常说“水清月自现”,只有水清净了,高空的月才明朗。要想生活得惬意闲适,看出生活的丰富意义,就得破除一切执著尘劳,不与别人竞相比较,那才是真空妙有的生活。禅师们常说:

  “无形无相大毗卢,

  尘劳灭尽真如在。”

  唯有放下一切贪执、不安、防卫机制,我们才能看到光明的毗庐遮那如来,呈现光明自在的人生。也唯有把一切尘劳、争夺、高傲和自负放下,我们才活在真实的如来之中。


清纯的性情

  人只有在醒觉的时候才有良好的性情。性情是精神生活的体质;清妙、恬淡、无私的性情表现了一个人的气质,同时也投射出慈、悲、喜、舍的无量光辉。有的人性情刚烈,令人望而生畏,避之犹恐不及。有的人性情怯弱,处处显得回避而缺乏信心。更有多愁善感的人,终日像杞人优天一样的烦恼著。但是,我们也可看到一种温柔纯稳的性情,他们时时流露著智慧和光芒,在他们的言行举止中,你可以感受到温暖、宽容和喜悦。他们的亲切鼓舞了你,他们的宽容启发了你,他们的恬适令你自在。

  每一个人都具有独特的性情。性情如果是执著的,就会产生暴烈或优郁,消极或退却,于是,性情成为烦恼的来源。反之,经过醒觉洗灈过的性情,便具有愉悦清妙的品质,它产生精神生活的神韵和力量。

  每一位父母亲都会爱护子女,但是大部分的父母都因为爱得深,爱得执迷,所以会强烈地指责过错,赏罚失据;或者溺爱太深,以致造成错误的教育,甚而影响亲子之间的情感。

  没有经过醒觉澄清的爱,会化为汹涌的激情,它具有伤害性。男女之间的恋爱,夫妻之间的情爱,朋友之间的友爱,都会被一时的激情所迷,突然的冲动所乱,强烈的气愤所扭曲。于是性情的调养,成为一个人是否沉稳乐观,愉悦而有回应力的主要关键。

  禅者认为好的性情是从布施中培养出来的,因为布施能消除性情的障碍,开阔性情的柔美和视野。佛经上记载,佛陀弟子之中,解义能力最好的阿难,有一天在一个贫民地区乞食。一位施主对他说:

  “我贫穷,不能布施。”

  阿难说:

  “布施可以使你富有。”

  施主说:

  “我贫穷到三餐不继,怎么能布施呢?”

  阿难说:

  “那你就把贫穷拿来布施。”

  布施使人感到富足和实现的心理回馈,这是心理学家能肯定的。但是怎么把贫穷拿来布施呢?这是说,如果你奉行布施波罗蜜,你的贫穷之心将随著布施而消失。

  就性情的孕育而言,光是布施还是不够。因为性情的流泻,需要有个悠然开阔的空间。首先,宽容是性情的空间。人如能宽容别人,就能维持好的人际关系和情感交流。父母懂得宽容孩子一时犯错,就能冷静坐下来,陪著孩子检讨错误,改正疏忽。从而养成避免错误,勇于改正的态度,而亲子之间,也就更富情感。宽容可以把性情升华为有能力的爱和慈悲心,则时也创造了心智成长和喜悦的气氛。宽容在生活上所导致的影响,正如六祖慧能所说:

  “让则尊卑和睦,

  忍则众恶无喧。”

  当我们能忍让宽容时,处处显和睦,遇事反而容易沟通。当我们能忍一时之愤,事后再作处置时,所有的恶业也就无从发生。

  其次,慈悲也是性情的空间。我们甚至可以说,慈悲本身就是一种高贵的性情。一念慈悲,能与一切有众生比朋而游,而发现参赞之美,陶冶清妙之性情。寒山子诗云:“蜂蝶自云乐,禽鱼更可怜,朋游情未已,彻夜不能眠。”那是多么令人悦乐自在呀!

  禅者在行住坐卧中,无时不是表露著他们的慈悲。对弟子的教导,更以慈悲为宗旨。有一位弟子,在归宗禅师门下参学多年,他征得老师的同意,要出去行脚参学。归宗禅师告诉他说,你去准备衣物,回头再来这里,我要告诉你禅的旨意和心传。过一会儿,学生回来向禅师辞行,并请问禅的精要。归宗禅师告诉他说:

  “天气严寒,途中善处珍重。”

  这句话是实际的关怀,真正的流露著老师的慈悲。它可以使失落的人重拾欢乐,使空虚的人充实,使绝望的人再度看到希望。慈悲的感人真的可以一“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其三,欣赏与无嗔也是性情的空间。我们能欣赏别人的优点就能表现得悦乐谦冲;能尊重别人的意见,就有和睦相处的情谊。欣赏一个人的优点,等于肯定一个人的生命;蔑视一个人的优点,就等于否定了他的存在。教育的失败是由于师长疏于肯定孩子的优点,成天在他失败的地方挑剔。人情上的破坏,是由于彼此揭发丑陋的隐私,而不去欣赏别人的成就。所有的固执、偏见、纷争和嗔怒、都源自不懂得欣赏别人和接纳别人。

  唐朝天台山上有一位禅者叫拾得。听说他是丰干禅师捡回来的,所以大家都叫他拾得。他也乐得接纳别人叫人这个现成的名字,平常做些不起眼的洒扫杂工作,别人并不看重他。但是他却是一个肢踏实地的禅者。有一天,四众来天台山念戒。拾得真情流露地对著大众说:“你们聚集在一起念戒做什么呢?”当时,维那厉色地叱责他胡闹。拾得便对他说:

  “大德且住!

  无嗔即是戒,

  心净即出家,

  我性与你合,

  一切法无差。”

  拾得所说的“无嗔”,即是放下自以为是的习气之后,所产生的谦和与平静。人只有在谦和闲适时,才可能在触目遇缘中欣赏人、事、景、物,才可能体悟到别人与我之间,本来是融合无碍的。所以无嗔就是一种生活的格律(戒律),透过无嗔我们才看到一切平等圆融之美。

  透过欣赏,我们才得悉“日日是好日,夜夜是春宵”的奥妙,品触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的悠闲。透过无嗔,我们才有“但莫憎爱,洞然明白”的禅趣。

  宽容、慈悲、欣赏和无嗔,是打开心理生活空间的法门。它们能孕育性情的醒觉,让我们真正生活在“睛空不碍白云飞,竹密不障活水流”。这就是真空妙有的性情,也是禅者悦乐情怀之所寄。


圆融的人际

  人必然生活在群体的活动之中,即使遁世隐居,或在深山野外苦行,仍离不开过去人际关系对他的影响。谁都不能离脱人群,如果脱离人群,就失去了人的本质。二十世纪初年,法国在阿尔卑斯山上,发现了一位被狼养大的狼人。他除了具有人的外形以外,没有人类的情感、精神生活和语言。

  因此,人性是在人际间交互作用的结果,思想和语言也是互动的产物。至于文明的诞生和精神生活的现象,更是人际活动孕育出来的。甚至连我相、自我观念、价值体系,都是透过人际活动才发生的。所以这些现象都是生灭法,都是无常的,故经上说:

  “一切有为法,

  如幻梦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但是,人类的最高精神生活,却是透过这些假法来铣练出智慧,看到如来本性。否则就要断灭,像狼人一样,成为虚无的无记空和愚鲁无明。

  于是,人际成为人类精神活动的主要现象,也是人类提升精神生活,证入法界的试金石。它成为人类见自如来本性,从中觉醒的素材,所有大乘菩萨行,都离不开人际的醒觉与圆满。

  怎么样才能做到人际的醒觉呢?如何才会有圆满的人际活动呢?禅家提供了几种实践的方法。首方,禅者告诉我们:人际在还没有和谐之前,不免互有儧越,彼此意见不同,立场互异,利害冲突,所以必须学习忍辱。所谓忍辱不是硬忍,而是要打开胸襟,包容接纳别人的意见。布袋和尚说:

  “宽却肚肠须忍辱,

  豁开心地任从他,

  若逢知已须依分,

  纵遇冤家也共和。”

  人类只有能忍,豁开心胸,能宽容别人的过失,才有和平,才有和谐。我们的社会,刻正朝向自由民主之路迈进,但却又处于纷争和失调的局面。那是因为大家还没有养成宽容和包涵的民主素养,不谙于彼此沟通和尊重的议规范所致。事实上,民主政治就是一种彼此包容,相互妥协和尊重的理性社会。

  夫妻懂得宽容,才有充分的沟通,从而建立幸福的家庭。师生懂得宽容,教育的机会和效果才大大的提升。因为老师在宽容之中,才可能有冷静的性情,去协助解决学生的因扰。没有宽容之德的老师,在学生触犯校规或学习不力时,自己便会火冒三丈,在紊乱的情绪下,坐失启发学生,或引导学生在错误中学习成功经验的良机。

  良宽禅师毕生修禅,成就甚高。当他年老的时候,有一天收到家书。信里头说,他的外甥不务正业,吃喝玩乐,快要倾家荡产。家乡亲人,希望他回家劫诫外甥。于是良宽千里迢迢回到家乡。他的外甥也很高兴和这位和尚舅舅相聚,并且特地留舅父过夜。

  良宽在外甥家里过了一夜,都没有教训过或责备外甥,只是在第二天早晨,良宽要离去时候,对外甥说:

  “我真是老了,两手直发抖,可否请你帮我把草鞋带子系上?”

  外甥很高兴地为他系好鞋带,就在这时良宽禅师说:

  “谢谢你。你看!人老的时候,就一天衰似一天。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乘著年轻时的候,要把人做好,要把事业基础打好。”

  良宽禅师说罢,掉头就走,对于外甥的不是,只字不提。但就从那一开始,他们外甥再也不花天酒地了。这只字不提的功夫,就是宽容,宽容可以建立和谐的性情。这时,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动对方,发生最大的教育效果。

  忍辱,对自心而言可以增加功德;对外界而言,可以化凶暴为和谐。所以忍辱是佛家大乘菩萨行中很重要的一环。忍能提高心理学上所谓的自我强度(ego strength)。一个忍受性强的人,比较难经得起挫折和失败的打击,他们的情绪稳定,心理健康,思想也比较积极。

  梦窗国师有一次渡河,船已经开航了。这时来了一位带刀的将军,喊著船夫载他过去。全船的人都说,船已开了,不可回头。船夫也喊著,要他等下一班。这时梦窗国师说:“船家,船离岸不远,还是给他一点方便吧!”船夫看到是一位出家人讲话,就回头去载将军。没想到将军一上船,正好站在国师身边。他拿起鞭子抽打国师,吆喝著说,“和尚!走开点,把位子让给我!”鞭子打在梦窗的头上,鲜血汩汩地流著,他却一语不发。过了河,梦窗跟著大家下船,走到水边默默地把脸上的血洗净。

  这时蛮横的将军,知道自己的错和恩将仇报,就过去向这位禅者道歉。而梦窗国师却心平气和的说:

  “不要紧!出外人心情总是不太好!”

  梦窗就是么轻淡写地把一般人忍无可忍的事化开了,这就是最圆融的人际关系。在禅者的眼光里,人类生活最大的障碍就是我相。当别人对自己的凌辱能忍得下来时,他山能勘破我相,见到自性如来了。

  尊重,也是圆融人际关系的法门。禅者经常以尊重一切众生肯定一切众生的平等。他们认为轻蔑别人之心就是在自己心中;对别人的不敬,不但破坏人际的平等与和谐,更严重的是自己的心灵本身就失去平衡,沾染了差别不平的卑劣习气。

  宋代苏东坡,有一次来到金山寺和佛印一起坐禅。苏东坡觉得身心畅通,就问佛印说:

  “禅师!你看我坐的样子如何?”

  佛印对他说:

  “好庄严,像一尊佛。”

  苏东坡非常高兴。佛印就问苏东坡:

  “学士!你看我坐姿如何?”

  苏东坡总是不放过嘲弄禅师的机会,就说:

  “像一堆牛粪!”

  佛印听了也不为忤。

  苏东坡自以为这次谈话占了上风,碰到朋友就说他赢了佛印禅师。这消息传到聪慧的苏小妹耳中,便对苏东坡说:“哥哥!你输了!禅师的心中有佛,所以他看你如佛,而你心中有粪,所以看禅师才像牛粪。”

  对待别人的一言一行,都从心中投射出来。当心里头不平衡,不尊重别人的时候,总是会脱口而出,化为轻蔑的态度。它最容易伤害友谊。唯有得道的禅者,会以宽容之德一笑置之。

  人必须把心中的贡高和我相放下,才可能发展出宽容、忍辱和尊重别人的谦和,从而发展圆融的人际关系。放下贡高和我相就是真空,所培养的谦和与人际智慧就是妙有。禅者的人际圆通,也是从真空妙有中孕育出来的。


怡然心安

  禅本身就洋溢著平静的情趣。它能孕育健康的心理生活;让我们睁开自己的法眼,勘破情绪和情感上的障碍,看出人性的光明面,见到喜悦自在的生活点滴;看穿色相的表面,在忙碌的现代生活中,发现闲适单纯的禅味。

  现代人普遍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心理压力,是由于缺乏禅的洗灈,不能用简朴单纯的方式,处理自己的生活。有时,甚至把生活复杂化,使自己觉得心烦气躁,因应不来。特别是人们普遍生活在讲求效率的工技社会,浸淫在强调功利的商业活动之中,养成不断向外追寻,不停压榨自己时间和精力的习惯,结果,生活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和不安。

  禅告诉我们,生活是一种实现,是把自己的能力实现出来,成为一种喜悦,一种能与别人分享的成果;而不是勉强自己,加快脚步去争夺,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全部变作交换欲望的筹码。人只要能回归落实到生活的本身,接纳自己,实现自己,就可以生活得安然自得。安适的情怀不是追求来的,不安的心也不是外面能强加给我们的。因此,精神生活的真正关键是自己能否维持一个纯真的态度。

  中国禅宗的第一次传承,就是传递了安适的法门。在禅学的典籍上记载著:中国禅宗的第二代祖师慧可,有一天问达摩说:

  “我的心里很不安,请老师为我安心。”

  达摩说:

  “你把心拿出来,我替你安。”

  慧可想了一会儿说:

  “我已寻觅过了,可是找不出来。”

  达摩说:

  “好,我已把你的心安好了。”

  在这么一个简短的对话中,慧可豁然领悟到自心本来就是安和的,所有的不安,是在生活上妄加挑剔、强作追求所造成的啊!

  人们的担优与烦恼,比事实情况要大上许多倍。这是由于在类几千年来,过度强调未雨绸缪,过度渲染优患意识,夸大失败的消极意义,而使得人类普遍染一种不安的意识。禅告诉我们,我们当然可以预作准备,但不可以滋蔓成懼怕的心态,因为它会使我们变得不安。我们当然需要养成戒慎的习惯,但不可以因而害怕指失败,造成焦虑的心情。这其中的心理变化,完全决定于自己是否被消极的思想所牵引。而这些消极的惧怕和退却,却源自与事实无关的过虑和担优。这个虚幻不实的担优,使许多人一蹶不振,使许多人无病呻吟,使许多人终日扰郁难安。

  唐朝香严智闲禅师,有一次考问弟子说:

  “有一个悟道的人,他口衔著树枝,脚无所踏,手无攀附,挂在千尺悬崖上。忽然有一位求道者来头问佛法大意是什么。如果开口回答,就在跌落深谷,丧失生命。如果不回答,到达背出家人随时慈悲开示的本分。在这种情形下,他该怎么办?”当时在座的大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座中有一位叫招上座的学生便说:

  “老师,先别问他咬在树上怎么办,我倒想先问他为什么要上树去自寻烦恼?”

  在反问的话里,招上座已点出:人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爬到那危险的树枝上,用口咬树枝,惊恐万状,凭空惹来那么多困扰呢?引申地说就是,为什么人要为了名利地位而赴汤蹈火,要别人投降,所以才有了战争。明知别人不一定会赞美自己,但却想尽办法要得到别人的青睐和美誉,于是生活陷于失望困顿之中。

  招上座能够这样反问他的老师,表示他已以开悟,能从许多烦恼障和所知障中解脱出来,不再陷入虚幻与造作,自寻烦恼了。他懂得去过逍遥单纯的生活。于是香严智闲用一首偈子,来总结这次师徒的谈话:

  “子碎母啄,子觉母殼,

  子母俱忘,应缘不错,

  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这首偈子说,人就像小鸡孵化一样,无需争论是小鸡自己啄破蛋壳,或母鸡替牠啄开,重要的是自己要从既有的防卫意识中解脱出来,醒觉过来。精神生活是不能掺杂挑剔的,更没有必要为自己合理化,充面子,畏首畏尾。只有以平直心去生活,真正回归到纯真的自己,才能肯定自己,同道唱和,无入而不自得。
雾失楼台,绿漫溪渡,桃源不离寻常处! 境无好恶心有别,任运休将知见树! 桥跃长虹,鱼传尺素,风光本自无穷数! 随缘放旷任沉浮,甘作春泥群芳护。 报缘虚幻,不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 苦乐逆顺,道在其中。动静寒温,自愧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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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度红尘>曲子中读这文章很爽[em07][em07][em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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