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京人物素描：三顺粮店的约翰二世

民国初年，京城宣武门外一带出了一个人才。他就是校场口胡同三顺粮店高老板的儿子高约翰。高老板开粮店省吃俭用，供儿子读书，最后去了美国留洋。1923 年，高约翰从美国拿了一个社会学博士，回到故乡北京，立刻被北洋民国政府民政部高薪聘用。他老爸高老板成了宣外一带教子有方的好榜样。

1928年，北洋民国垮台，国民党民国取而代之，但是北洋老政府的公务员一律留用，搬迁到新首都南京办公。高老板要跟他的光荣儿子在一起，就卖了三顺粮 店，搬到南京。有一个涿州财主，叫罗旺财，早就听说京城三顺粮店风水好，变子为龙，就出比别人高的价格买了三顺粮店，并且还把自己的两岁的二儿子改名叫罗 约翰，要向前辈高约翰学习，走他的读书做官的路。附近一带的人们给罗约翰起外号叫作约翰二世。

约翰二世不辜负老爸的希望，从读幼稚园开始，经过初小高小，初中高中，一路成绩排名班级第一。1940年，约翰二世考上了基督教燕京大学。41年太平洋战 争爆发后，日军逮捕了校长司徒雷登，解散了燕京大学。约翰二世回家一边帮助老爸卖粮食，一边自学。45年，鬼子投降，燕大复校，约翰二世回去补习。第二 年，他被保送到美国一所大学，跟上一代的约翰二世一样，也是攻读社会学。

1950年春天，约翰二世拿了博士学位，立刻欢天喜地地从美国回到了新北京。他以为他会跟约翰一世那样受到国家的欢迎。可惜他的命没有约翰一世那么好，他 学的西方资产阶级那一套，新政府不需要。罗约翰没有做成官，在他家三顺粮店又卖了一年粮食，才进了师范学院当了英语教员。1957年约翰二世瞎说什么新政 府不重视专业人才，外行领导内行，被打成右派。1959年他被升级为极右分子，被开除公职，发配黑龙江农场劳改，走了一条与约翰一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三顺粮店在校场口胡同内三条南口，三条的北口是达智桥胡同。解放军进城初期，北京还不时兴粮票，居民买粮食也没有什么固定的地点。有时候达智桥胡同的居民 也串到三顺粮店来卖粮食。1950年，约翰二世以留美博士的身份在三顺卖粮食的时候，认识了前来买粮的达智桥胡同小美女恩八丫。

恩八丫也从她养父乌大少那里知道，这个戴金丝眼镜卖粮食的青年人，就是留洋的约翰二世。八丫觉得新鲜，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多看了约翰二世两眼，于是就把二 世的魂给钩走了。当然了，是美女，就不会只有一个人追。追八丫的还有聚闲斋茶馆的后代，新政府小革命干部邱亦京。于是一女二男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一场美丽 动人的三角恋爱。

到了1957年，反右斗争打败了约翰二世的爱情攻势。恩八丫最终嫁给了邱亦京。约翰二世怀着遗憾，娶了本校右派女教师缩脖谭。1959年的时候，缩脖谭大 着肚子跟约翰二世，双双发配黑龙江，在黑龙江生了女儿罗面面。这时候约翰二世他爹罗旺彩，已经变成第三人民粮店的老职工，把孙女从黑龙江抱回来抚养。 1961年，罗旺财老两口先后病逝，女右派缩脖谭也在黑龙江病死了。心中觉得对约翰二世过意不去的恩八丫，把三岁的罗面面抱到自己家来抚养，给四岁的儿子 邱白京做小妹妹。就这样，罗面面与邱白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成人，成为京城宣武门外新时代的绝恋。

1979年，约翰二世只身一人从黑龙江平反回来，回到师范学院教书。这一年他女儿罗面面和邱白京也双双考上大学。五年之后，罗面面和邱白京又双双留学美 国，后来也像老爹那样拿了美国的博士，但是害怕再遭遇老爹的磨难，不敢回来，在美国跟邱白京成家立业，给美利坚合众国生了两个小公民。

1991年，65岁的约翰二世教授从大学退休，到美国跟女儿女婿团圆了几天，但是过不惯美国的日子，半年之后，又打道回府，回到校场口胡同老房子，安度晚年。[2006-9-7]

旧京人物素描：清顺杂货店稻川先生

1894甲午年的时候，宣武门外大街南头路东，有一家竹器杂货店，字号清顺。老板名叫稻川，个子瘦小，满脸总是笑容，见谁都是三鞠躬。因为京城的竹器店都 是南方的安徽，浙江，甚至福建人开的，所以大家都以为稻川也是南方人。1895年4月17日，中日签订了《马关条约》，正式宣告中方战败，举国为之悲痛。 稻川也跑出来，蹲在街边痛哭。但是过了不久，他的店里又多了日本毛巾香皂洋袜等新货色。到了夏天，稻川索性剪了辫子，穿上了洋服。大家一问，这才知道原来 他是日本人。

稻川的竹器杂货店南边，隔着黑老板的牛羊肉店，就是九重天棚铺，老板姓周，外号大肘子。去年夏天接了一个金活儿，给慈禧太后六十大寿搭彩棚，搭了一半，就 被叫停，原来战事不利，太后取消了游街庆祝这道节目。大肘子找顺天府彩棚督建处结算。衙门里的人说，上面还没有把银子拨下来，等等再说。一直等到第二年春 天，大肘子见外省来京的举子们闹事，才知道了中国签订了强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大肘子连忙又去顺天府衙门结剩余的工程款。衙门里面的人说，周爷，银子都 赔给日本人了。先欠着您，等太后七十大寿的时候，彩棚的活儿还给您。

大肘子从衙门拿不到钱，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家，也就是铺子后面，就骂老婆。邻居稻川听说了这件事，就给送过来50两银子，说什么也要大肘子收下。大肘子脾气倔，没把工钱收回来，是自己没有本事，怎么能要邻居的呢，就坚决不收，把稻川的银子给推了回去。

过了俩月，这天大肘子外面没活儿，就到对面聚闲斋茶馆坐坐，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稻川剃了辫子，原来他是日本人。大肘子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很别扭，就跟茶客们说，这稻川怎么不早说呢，真会装孙子。大肘子后悔当初没要那50两银子。

大家说，稻川虽然剃了辫子，穿上洋装，但是依旧还是那么客气，只不过原来鞠三个躬，变成鞠一个躬了。大肘子从茶馆里回来，路过竹器杂货店的时候，稻川连忙 从店里跑出来，给大肘子鞠了一个躬。大肘子心想，如果他不鞠后面两个躬，他就骂他一顿。没想到稻川破例给大肘子鞠了三个躬。见稻川这幅样子，大肘子也就不 想跟他计较了。

稻川追着大肘子说，周老板，是我们日本不好，让您赔了生意，这50两银子，您还是收下吧。
大肘子一拉脸，说，稻老板，您再提银子，我可就对您不客气了。您看我是爱银子不要面子的人吗？再说了，过两年万一大清把你们日本打败了，给兼并过来，我还再给您银子是不是？
稻川尴尬地一笑说，那是，那是。

大肘子瞪了稻川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的棚铺。

第二天上午，稻川正在店里收拾，见大肘子在门口咳嗽。稻川连忙走出来，问，吃了吗，周老板。
大肘子说，稻老板，您什么时候有空？聚闲斋的爷们儿们想请您过去聊聊。

稻川心里有点打鼓，在这个时候，他不太敢往大清人堆儿里扎，就问，聊什么啊？
大肘子说，就聊聊为什么我们这么大的大清，这次败在你们小日本的手上。
稻川一鞠躬，说，我是生意人，不懂这个，聊不来。
大肘子一瞪眼，说，嘿，你这就见外了，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是不是怕我们大清赶上你们呀？
稻川连忙又鞠躬说，周老板，您可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我这就跟您过去，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那时候大清虽然战败于日本，但是京城的人还保持了君子风度，任赌服输，朝廷上下立刻掀起了一场以敌为师的思想运动，第二年，1896年就开始向敌国日本派遣留学生，可见胸怀之宽阔。

然而这君子风度保持不久，就被在乡村兴起来义和拳狂热所打破。1900庚子年，义和拳奉诏涌进京城，扶清灭洋。清顺竹器杂货店被砸个稀巴烂。稻川逃进东交 民巷避难。动乱之后，大批义和团要犯在菜市口被屠杀。稻川见这个地方清洋情绪严重对立，不利他的生意，于是就把铺面卖了，到天津去投奔他弟弟稻川次郎去 了。买这个铺面的是花市大街的女商人翡翠李，她借着旁边苏家金店的光，在这里开了一个小珠宝店。后来翡翠李跟对面吉利洋绸布庄的小伙计还闹出了花边新闻。 [2006-9-5]

旧京人物素描：茄子胡同的诺贝尔

1901年12月10日，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和挪威奥斯陆两地同时首颁诺贝尔奖，获得者有：德国的伦琴(物理奖)，荷兰的霍夫(化学奖)，德国的贝林(医学 奖)，法国的普吕多姆(文学奖)，瑞士的杜南和法国的帕西(和平奖)。这一国际大奖的创始人是瑞典科学家诺贝尔，他一生从事炸药的科学研究，获得许多专利 和财富。

也就是在这一年9月，中国京城宣武门内茄子胡同的镶蓝旗呆八爷，被五花大绑推到菜市口给崽了。呆八爷跟诺贝尔先生有什么关系呢？原来呆八爷也是喜欢玩炸药的。

这老北京的旗人玩什么的都有，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洞里钻的，都能成为旗人的玩艺。除了玩动物，还有玩木器，瓷器，铜器等器具的。呆八爷比较各色，专爱玩炸药。打小他就喜欢玩炮仗，又喜欢钻研，刨根问底，缠着卖炮仗的，问明白了炸药的配方，从此就迷上了炸药。

呆八爷炸药的基本原料是一硝二磺三木炭。这硝来自厕所尿池子上结的白花花的硝粉，硫磺从中药铺购买，木炭哪里都有。关键是配方。最让呆八爷着迷的也是配 方。从10岁小孩子，一直玩到快30岁了，还不过瘾。呆八爷还发明一种技术，把粉状的火药，变成切糕似的块状固体，叫炸药糕。有哥们要去炸鱼玩，来管他要 炸药，呆八爷就用刀像切年糕似的，切下一块，让哥们拿走。也有哥们来管他要炸药炸旧房子，也就是我们今天的定向爆破。这事儿炸药用量太大，比较危险，呆八 爷不放心，就背上切糕亲自去操作。只听一声巨响，那破房子定向倒塌了。呆八爷哈哈一笑，拍屁股走人。呆八爷没有诺贝尔那么多心眼，他玩炸药，既不为了赚 钱，也不知道申请专利，纯属图个乐子。

1900年6月初，大批外地来的义和拳涌进北京，设坛练拳。宣武门城楼外有个拳坛，呆八爷背着手，溜达到那里，看几个拳民练刀枪不入的功夫。呆八爷是科学家，根本不信这些刀枪不如的花拳秀腿。他摇着脑袋走了。

对于洋人洋教，呆八爷没有什么恶感。他有几个抽大烟的哥们，因为信奉了洋教，把大烟给戒了，人也变的干净了，所以呆八爷心里不赞成义和拳灭洋教的主张。但是义和拳是老佛爷和端王支持的，所以呆八爷也不敢当着外人说什么。

过了几天拳民群情激奋，开始拿信奉洋教的同胞下手祭刀。教徒们纷纷跑进教堂和东交民巷使馆区寻求保护。于是义和拳就围攻使馆区和教堂。6月14日，拳民放 火烧了宣武门内南堂。聚闲斋的桌子板凳也都被拳民抄走，当了火烧南堂的劈柴。躲藏在南堂里的洋人神父，洋人使馆快枪手，和京城信奉洋教的人，总共有几百 号，都活活被烧死了。

在内城北面，端王亲自率领一群拳民攻打西什库教堂，也就是北堂。北堂关上大门，架上快枪，严防死守。端王的喽罗老邱认识呆八爷，就跟端王说，茄子胡同呆八会玩炸药，咱们挖地道，把呆八叫来埋炸药，把这洋王八窝子给炸了。端王一瞪眼说，那你小丫的还不赶紧去叫他呀。

老邱飞奔到茄子胡同，对呆八爷说，八爷，端王发话了，叫你背着切糕去西什库。
呆八说，不成，不成，那里供着西洋王母马利娅呢。
老邱说，八爷，端王已经知道了，您要是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老佛爷面子，不给老佛爷面子，就是不给大清国面子，您看着办吧。
呆八说，那好吧，你先前面走，我准备一下，回头就跟过去。
老邱说，那我们就在那儿等着你了。

老邱走了之后，呆八连忙抄上几件衣裳，就逃难去了。他心里明白，就凭这帮“刀枪不入”的废物，跟十一个国家开战，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后来的事情，就像呆八爷估计的那样，八国联军占领了北京，老佛爷投降了。呆八爷在外面躲了三个多月，见京城的局势稳定下来，就回了家。可是没过几天，就被步军统领衙门给抓了起来，罪名是参与轰炸西什库教堂。

呆八爷申辩说，我没有参与，你们不信可以问老邱，他可以作证。衙门的人哈哈一笑说，正是老邱把你抬的。呆八爷说，那老邱呢，我要跟他对质。衙门的人说，您慢慢等着吧。

到了9月，李鸿章跟八国代表签订《辛丑条约》，其中第二款第一条规定严惩肇事者。菜市口天天开刀问斩，血流成河。呆八爷也被判了死刑。直到被推上刑场，他才见到跪在身边的老邱。

呆八爷说，邱孙子，咱们也死到临头了，你丫跟我说个实话，你丫干嘛血口喷人，拉我给你垫被呢？
老邱说，八爷，不拉您拉谁呢？您那天跑了，后来端王从火器营弄来了炸药，把教堂给炸了。我要是抬火器营，那我一家老小都甭活了，只能委屈您了。
呆八爷说，你丫不敢抬火器营，也不能冤枉我啊？
老邱说，谁叫你丫跑的时候不叫上我呢？

这时候，呆八爷感觉脖子上被抹了一把凉水，接着就是火辣辣的一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2006-7-31]

旧京人物素描：生物学家颜十爷

大清的时候，朝廷禁止八旗子弟从农从工从商，只能练武习文，时刻听候朝廷的召唤。到了清末的时候，京城八旗子弟已经是人满为患，政府和军队部门需要不了这 么多的人，于是就出现了大量待业八旗子弟，俗称闲人。虽然闲人们也有一份铁杆庄稼，但是没有什么外快，只能糊口，发不了大财，逼得那些缺钱花的八旗子弟， 变着法子弄些外快，例如卖鸽子，卖鸟，卖狗，卖猫，还有把家里的古董字画偷出来出卖。

宣武门内头发胡同年轻的闲人颜十爷，如果活在今天，一定是一名出色的生物学家。他有一个本事就是把黑狗跟白母交配，培育出大熊猫那样的黑白花狗。用今天的 话来说，这叫动物良种培育。不过那时候颜十爷不懂这些新名词，他开始不过是为了消遣，后来缺钱的时候，也要向外人收钱，才允许他们把他培育出的熊猫抱走。

但是颜十爷家里地方小，只能养一对良种狗，一年顶多繁殖两窝，每窝撑死了出4只熊猫，卖不了多少钱，还不够半个月去一躺八大胡同用的。颜十爷一直想找个大 院子，再雇佣几个人，养上几十对良种狗，这样就是可以批量繁殖熊猫了。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养狗公司。但是朝廷有禁令，不许八旗子弟沾农工商，所以颜十爷 想了也白想，跺脚干着急。

不过，1898戊戌年夏天，光绪皇帝颁布了《定国是诏》，开始变法。从那天之后，每天都有变法上谕发布，每天都有让年轻八旗子弟们高兴的好消息。颜十爷最 盼望的是发布废除禁止旗人从事农工商的上谕，每天关心着变法的进程，到宣外聚闲斋大茶馆，去打听消息。没几天，他盼望的好消息终于来到了，废除禁止旗人从 事农工商的上谕发布了。

颜十爷高兴得手舞足蹈，从聚闲斋出来，直奔王寡妇斜街的久香茶室。这家茶室实际上是一家妓院，是颜十爷经常来的地方。

老鸨谢妈妈见颜十爷喜笑颜开地来了，就说，哎呦，十爷，好久不见，是来找远凤儿的吧？
颜十爷说，今天我是来找您的。
谢妈妈笑着说，放你妈的屁，少拿我逗闷子，我给你叫远凤儿去。
颜十爷说，谢妈，我不跟您开玩笑，我真是来找您的。
谢妈妈说，你找我干什么？
颜十爷说，找您跟我合股作大生意。

然后，颜十爷把朝廷的变法和他的养狗事业的策划，一五一十地跟谢妈妈讲了一遍。谢妈妈一个劲地点头，连声说，好，好，好主意，我跟你合股，要是这个生意做起来，我就辞了这里的活儿，伺候狗可比伺候嫖客们省心多了。

颜十爷从谢妈妈那里借来钱，然后就开始筹办。他在宣外校场口胡同西头的司家坑租了一个大院，作为养狗公司的场所，然后又四处求购良种狗，除了培育熊猫之 外，他还计划培育绵羊型，骆驼型，毛驴型，肥猪型等不同的宠物狗。不到两个月，良种狗也齐了，工人也雇了，订在9月19日那天举行开张典礼。

不料那天早晨，全城突然戒了严，到处都是士兵。京城的人都知道出了大事。两天后，太后宣布重新临朝训政，在此之前的变法上谕全部作废取消，并通缉捉拿变法党人。

9月28日，谭嗣同等六君子，被关在囚车里，从聚闲斋茶馆门口路过，到菜市口问斩。颜十爷挤在聚闲斋门口，看着六君子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气势，心中暗自佩服，也暗自伤心。

戊戌变法失败之后，颜十爷退了人，退了狗，退了院子，但是还欠谢妈妈的不少债。他的下一窝熊猫还没有生出来。颜十爷为了还债，只好私下为谢妈妈工作的久香茶室拉皮条，推荐嫖客。[2006-8-24]

不错不错,

先看了前面两篇,

有空了再来看下面的.

旧京人物素描：街头文痞冷子热

京城的瑞达钟表行施老板要女儿退婚，那个未婚女婿小柳气得连忙去找刚刚当上大总统副官的五师弟白金农，跟他诉苦说冤。

白金农说，不能让这姓施的这么欺负咱们哥们，你等着，我给你找人治治他。于是白金农就托南城警察局局长老薯片出面扭转施老板的决定。

老薯片心想，眼下是民国了，婚姻自由，警察局也不能干涉人家退婚不退婚。他老薯片不好出面，于是就找到南城的文痞头子冷子热帮忙。

民国时代，老北京的痞子有两种，一种是武痞，专门练拳去打别人，另外一种是文痞，专门练嘴招别人打。如果你家结婚，或者死人了，文痞们就会搭帮结伙地敲着铁环牛胯骨上门，在你家门口说数来宝。开始先说好听的，你要是出来给足了赏钱，文痞们就散了。要是没人出来给赏钱，或者赏钱给的不多，文痞们就开始说不好听的了。这些文痞头脑灵活，出口成章，妙语连珠，让过路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比多维博客的写手们可聪明多了。例如：

东边晴来西边雨，
新媳妇上炕发脾气，
不解衣服不脱裤，
新郎跺脚干着急。

云消雾散月儿出，
新媳妇撒尿憋得急，
下炕连忙上茅房，
一脚踩进粪坑里。

这些还算是比较文雅的，还有更难听的。你要是出来打他们，他们也不怕，头破血流，还坚持战斗，只要不被你打死，他们一直说到你拿出足够的赏钱为止。

文痞老大冷子热受了南城警察局长的委托，带着文痞们天天聚在施化老板的瑞达钟表行门口。先比赛嗑瓜子，看谁磕得快，然后比赛吐痰，看谁吐得远，最后就是敲着铁环牛胯骨说数来宝，看见什么说什么。正经人都躲他们远远的。施老板出了几个钱，他们也不要，还在门口聚着，成心影响瑞达钟表行的生意。

这天施老板二女儿过耳风来这里找他爹，被文痞冷子热看见了，就冲着她敲起了牛胯骨，

大马路，宽又宽，
这位小姐走的欢，
平胸脯，瘪屁股，
闹了半天是太监。

过耳风气得要打他们，文痞们一哄而散。等过耳风进了钟表行，文痞们又凑到一块儿。

过耳风对他爹说，你怎么不报警啊。门口这样，咱们家怎么做生意呀？
施老板说，报过了，
过耳风说，那怎么着了？
施老板说，警察来了，哈哈一笑，说，民国了，这大马路上有人家呆着的自由，有人家言论的自由，我们也没有法子管呀。
过耳风说，这民国就保护这些人的自由呀，还让不让咱们活啦。

施家也没有办法，只好找老薯片局长，说可以重新考虑招女婿的事情。跑街伙计小柳转忧为喜，就等着做钟表店老板家的上门女婿。可是好景不长，还没等过门，曹锟曹大总统被赶下台，副官白金农和警察局长老薯片也都逃跑了。施化老板来了一个翻脸不认人。小柳闹了一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只好继续老老实实当跑街伙计。[2006-7-7二稿][2007-1-7修改]

旧京人物素描：老摸二进北京城

 

1920年夏天，奉天军某部小班长摸象生跟随部队进了北京城。这是他第二次进北京。第一次是在三年前，那时他还是一个逃荒的难民，到了京城的朝阳门，被挡在城门外。后来他跟着难民潮去闯了关东，参加了奉天陆军。

这年奉天军协助直隶军赶走了盘踞中央的皖军，摸象生就跟随着部队，大摇大摆地进了北京城。巧的是他所在的部队就是从朝阳门进城的。进城的时候老摸别提多么扬眉吐气了。

连长李宪源也理解战士们的心情，到了城门口，他就喊口令，下令让连队改成正步走，嘴里喊着一二三四。老摸和兄弟们就是迈着正步跨进北京城的。在马路边上看热闹的北京人，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当兵的嘴里要喊一二三四，还以为他们喊的是日本话，因为他们的军装跟八国联军时候的日本兵差不多。

进城之后，张作霖大帅买了西城顺承郡王府的大院，所以奉天部队就驻扎在北京内城的西城区。内城西城区南大门就是宣武门。老摸所在连队被派驻在这里，负责守卫宣武门。子时关门，卯时开门。遇到戒严的时候，就全天关门。

老摸在宣武门驻扎了半年之后，李连长被提升为营长离开了连队。老摸的排长升为连长。老摸从班长升为排长。按照军衔算，排长属于尉官，也就是说不是战士，而属于干部了。

当了干部，就有干部的待遇，遇到礼拜天也可以休假。宣武门城楼底下就有一个大教堂。到了礼拜天，许多教徒就来做礼拜。但是老摸对礼拜上帝不敢兴趣，他感兴趣的是礼拜女人。于是到了礼拜天他就往八大胡同跑。跑了没几次，兜里的钱都花光了。他十分感慨，八大胡同的女人是好，就是太贵了。

就在他没钱礼拜女人的时候，有一件好事从天上掉下来。

一个礼拜天，老摸穿着便衣在宣武门外大街上走，走到教场口胡同口，听见里面有喊声。他扭头一看，见三个本地的痞子在欺负一个拉排子车的外地老汉。那老汉用手档着三个人拳头，嘴里央告着，请求他们住手。听老汉口音像是自己家乡河北青县人，于是他就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见排子车上装满了黄土，知道这是卖给居民人家，用来混在煤末子里面做煤球的。

原来这三个痞子是恶霸天蝎的手下，是教场口西头老墙根根胡同的游手好闲之徒，拜了天蝎的道门，就壮胆收起黄土保护费来。卖黄土这行不像贩毒卖淫，根本无利可言。历来不在黑道争夺范围之内。可是这三个痞子太穷了，实在没有什么别的生财之道，就敲起送黄土老汉的竹杠来。

老摸本来就憎恨北京人，见三个北京痞子欺负外地老汉，就火冒三丈。他仗着腰里别着盒子炮，就冲那三个痞子一瞪眼，说，你们怎么欺负人啊？

三个痞子见老摸是一个土头土脑的外地人，就哈哈一笑，说，孙子，你丫是哪儿的？

老摸揭开衣襟，露出腰里的盒子炮，说，过来瞧瞧，俺是你们爷爷！

三个痞子一见盒子炮，知道遇上强人了，转身撒鸭子就跑了。

这时候拉黄土的老汉说，大兄弟，听你的口音像是青县人吧？我是沧州的。

青县和沧州紧挨着，算是小老乡。老摸说，大叔，我是青县的，我就在宣武门城楼驻防，以后那些地痞再欺负您，你就来找我，您叫我摸排长就行。

过了几天，拉黄土老汉到宣武门城楼找摸排长，身边还带着一位姑娘。老汉对摸排长说，没有什么事，就是来感谢你。老汉又说，这丫头是我女儿，听说你救了我，就跟我来见见你。

这姑娘名叫唐丹鸿，在城外天天刨黄土，所以又黑又瘦，头发上全是灰尘。但是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给老摸留下很深的印象。

没有多久，唐丹鸿姑娘变成了老摸三个姨太太中的第一个。

1922年直奉翻脸，开了战，奉军失败，摸排长跟着部队退到关外。唐丹鸿在北京守了寡，被人欺负。但是她苦苦熬着，终于等到老摸再杀回北京来。四年之后的1926年，奉军重新入驻北京。老摸已经升为营长了。他还算有良心，把唐丹鸿接到身边，但是架不住有更年轻女人追随，他娶了第二个姨太太。这是后话。[2007-1-18]

[作者简介] 北京人，现在居住德国，从商。

旧京人物素描：贝苏尼发展邱阿杰入党

 

1926年夏天，大茶馆聚闲斋邱老掌柜蹲大牢的时候，他儿子邱阿杰律师不在北京。原来邱阿杰曾替人打过一个财产官司，涉及到奉军某团团长老摸的姨太太挪耳，令其败诉被罚。26年4月份，奉军和直鲁联军攻入北京，开了杀戒，杀了报人邵飘萍。邱阿杰见形势不妙，担心那个姓摸的团长回来找他算账，于是就把他的律师楼关张，潜逃到南京，去找他姐姐。

邱阿杰的姐姐邱小懒在一家教会医院当护士，她丈夫冷子热是这家医院的一名中国医生。邱阿杰在姐姐家躲了几天，又跟母校朝阳大学的一个南京籍贯女同学联系上了。其实邱阿杰到南京，潜意识里还是冲着她来的。

这位女生叫贝苏尼，是朝阳大学首批女生之一，比邱阿杰小两届。人很漂亮，出身于南京的一个官宦人家。因为不是同级同班，平时接触不多。到了邱阿杰在校最后一年，校爱美文明戏团排演一个描写京城茶馆生活的戏，听说邱阿杰家开茶馆，就让他陪着在聚闲斋体验了一天生活。就这样，邱阿杰与贝苏尼有了接触。以后他成了贝苏尼的忠实粉丝，贝苏尼排练和演出的时候，他都去捧场。两人似乎有了朦胧感情。

毕业之后，邱阿杰安顿好工作，然后回头到学校去找贝苏尼，发现她趁他不在的时候，跟那个演男主角的同级男生路三歌好上了。邱阿杰难过了一阵，依旧忘不了。时常从心里把痛苦翻出来，欣赏一番之后，才能入睡。

贝苏尼毕业之后回到南京，在南京市政府做公务员。但是邱阿杰还不知道，他只是知道贝苏尼的父亲叫贝翰章，是前清江苏资政院的元老。他很快打听到贝翰章的家，在宁海路。一个星期天，他找到贝公馆，一座比较陈旧的西式小洋楼，敲门一问，贝苏尼果然住在这里。贝苏尼在家排行老七，佣人们喊她七小姐。

七小姐款款出来，一看是邱阿杰，十分吃惊和高兴。七小姐贝苏尼嫌家里人多，说话不方便，就带着阿杰沿着鼓楼街[今北京西路]往鸡鸣寺方向走，在鸡鸣寺路口有一家西式咖啡馆，贝苏尼就和邱阿杰到了门前，就走了进去。

邱阿杰在路上已经告诉了贝苏尼，他是因为逃避奉天军而离开北京的。贝苏尼听了，也同情邱阿杰的遭遇，一路上喊了好几次“打倒军阀”。进了咖啡馆，贝苏尼又跟邱阿杰说，这些军阀都是帝国主义和地主阶级资产阶级支持的。要打倒军阀还不够，还要打倒帝国主义和地主阶级资产阶级。

邱阿杰摇头，表示不同意。贝苏尼又说，你家不算资产阶级，是自食其力的小业主，属于小资产阶级，是革命团结的对象。总之，贝苏尼跟邱阿杰讲了一通革命大道理。

邱阿杰换了一个话题，问起路三歌的情况。贝苏尼说，那个路三歌是一个华而不实自私自利的人，已经跟他吹了。邱阿杰一听这话，重新燃起了追求贝苏尼的希望，于是开始赞同贝苏尼的革命道理。

贝苏尼见邱阿杰已经赞成了她的革命主张，于是就憋不住地跟他说出了秘密。她说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当时南京还在北洋军阀孙传芳的统治下，共产党和国民党都属于非法，处于地下状态。

邱阿杰压低了嗓门说，你不怕杀头吗？
贝苏尼为自己的勇气而自豪，突然喊道，我不怕杀头！

这喊声惹得四周的人纷纷扭过头看着她，以为她跟眼前的男人吵了架。而贝苏尼则深感满足，然后用火辣辣的眼睛，盯着邱阿杰。

不用说，邱阿杰被贝苏尼俘虏了。几天之后，就跟着她从南京乘船逆江而上，到了武汉。在武汉，邱阿杰加入了共产党，和贝苏尼一起，穿上穷人的衣服，深入工农，发动群众，秘密准备迎接国共合作的北伐军来解放武汉。[2007-1-16]

旧京人物素描：六富婆投资美国

 

1928年12月29日，逃回东北老巢的东北军，其新的继承人，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通电东北易帜，归顺南京民国中央政府。中国终于统一了。老百姓都很高兴，1929年洋历新年，北京城洋溢着欢乐气氛。到了农历春节，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老北京人过春节有个风俗，那就是小孩子们喜欢逛厂甸，买小玩艺儿，老太太们喜欢朝拜白云观，求玉皇大帝保佑来年日子平安。人老了，容易变得神叨叨的。

有道是：“年初三，白云观”。1929年中国农历大年初三，内城的贝苏尼太太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出了大门，叫上一辆洋车，直奔宣武门。出了宣武门城门洞，过桥，到了护城河南边，往西一拐，只见路边热热闹闹站着一群毛驴。原来这里是一个出租驴总站。京城风俗，朝拜白云观最好骑着驴去，到了白云观门口，要摸一下山门墙浮雕上的石猴，进了白云观，要往小石桥底下吊着的那个大铜钱的空心里扔小铜钱。

贝苏尼太太在驴站跟前下了洋车，手搭在眉毛上面，遮挡着暖洋洋的太阳，四处张望，只见驴群后面还有一个喜气洋洋的老太太，也冲着她挥手，并大声喊道：尼子，我在这儿。

“尼子”是贝苏尼太太的小名，喊她的老太太是贝苏尼打小的朋友挪耳太太，小名挪子。贝苏尼看见了挪耳，喊了一声，挪子，风子他们来了吗？这时只听身后有人答应，来了，来了。

贝苏尼回头一看，刚刚停下一辆洋车，从上面手挽手下来一胖一瘦两个老太太，胖子是过耳风太太，小名风子，瘦子是六月雪太太，小名六月。她们都是打小的好朋友。

贝苏尼用手指头点了一下，然后又掐指算了一会儿，说，1，2，3，4，还少一个，于是说，还缺丹子。

丹子是唐丹鸿太太，也是她们一起的好朋友。胖子过耳风太太一边冲着驴群后面的挪耳太太挥手，让她过来，一边对贝苏尼太太说，丹子说她在西便门等咱们，咱快上路吧。

原来这5个老太太约好了一起去朝拜白云观。现在4个老太太已经到了宣武门驴站，另外一个在半路上的西便门等着。从宣武门去白云观要路过西便门。于是4个老太太一人雇了一头毛驴，蹁腿斜坐在驴背上，每头驴后面跟着一个驴夫，赶着驴缓缓前进。她们沿着护城河往西走，到了西便门，北拐，过桥，出西便门，西拐，见那里也有一群驴。那就是西便门驴站。

只见那群驴旁边也站着一个老太太，穿戴十分讲究，头上套着黑绒头箍，头箍上还镶着一颗绿光闪闪的大翡翠。她远远看见四个姐妹骑驴过来，冲她们一摆手，然后急忙让身边的驴夫扶着她上了驴，然后加入了姐妹们的驴队。

另外四个老太太，除了过耳风太太之外，其他三位都有好久没见唐丹鸿太太了，看见唐丹鸿穿戴阔卓，都很惊讶，问道，丹子，你怎么发了？

唐丹鸿含笑不语。另外四个老太太就开唐丹鸿的浑笑话，说她如何取悦男人。唐丹鸿也不急，也不脑，美滋滋地骑着驴，夹在队伍中间。

原来唐丹鸿发财，是因为她遇上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好机会。这话还要从2年前说起。

唐丹鸿太太，家住西城柳荫街，是满清贵族世家。民国之后，没有了朝廷俸禄，也没有了下面人上供，日子过得越来越紧。1926年，唐府老太太病死了。老太爷发话，让大儿媳妇唐丹鸿管家。唐丹鸿一上任，就进行改革，实行新政。她首先裁撤臃员，把可用非用的勤杂人员开了10几个。其中有一个负责刷马桶倒痰盂的清洁工，40来岁，干瘦无力，叫路三歌。

这路三歌是一个身世特别，做过大牢的人。1915年年底袁世凯称帝，到了这时，和平让位的满清贵族们才发现上了袁世凯的当，对袁恨之入骨。这时候宣武门外镶蓝旗营有一个年轻人，出来策划暗杀袁世凯大公子袁克定。此人就是路三歌。对于这个计划，很多旗人都表示支持，暗地里给他钱，等着胜利好消息。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只见路三歌拿着这些钱天天逛妓院泡澡堂子。后来有的人急了，让路三歌还钱。路三歌还不上，于是就打了起来。招来了警察，把他们一骨脑儿都抓了起来。暗杀太子的事情暴露了，给钱的和收钱的，都被判了三年刑。1919年路三歌出狱之后，旗人们大都不理睬他，认为他是一个骗子。唯独唐府老太太与众不同，坚信路三歌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自己人搞砸了。唐老太太这么认为，大概是因为她娘家是宣武门外镶蓝旗营的。她把无家可归的路三歌收留下来，让他负责府里的清洁工作，给他一碗饭吃。

路三歌老老实实一干就是10来年，也从来没有出什么事情。这次见唐大奶奶要开他，就央求她给他留下一个做人的机会。但是唐丹鸿见路三歌那副猥琐模样，从心里就讨厌，不论路三歌如何央求，唐太太狠心不收回成命，把路三歌给踢出门外。

一年之后的一天，路三歌衣帽光鲜，像变了一个人，突然回唐府来拜访。大家都感觉新奇，问他是如何时来运转的。路三歌说，这还是要感谢唐大奶奶，要是唐大奶奶不开了他，他还遇不上这个发财的好机会。唐丹鸿也觉得新奇，过来听听路三歌白呼什么。

路三歌说，他现在经办着一件大事，就是投资美国。他说世界是一个球，美国在中国脚底下。那里地方大，土地肥得流油，全世界的穷人都往那里跑。但是光有人有地，没有钱还不行。所以钱到了美国就特别值钱，一个钱过不久，就像母猪下崽儿，就生出小钱来。于是有大钱的人就去美国把钱投到美国，让钱生钱。但是好事不能都便宜了有大钱的人，也得便宜便宜咱们这些没有大钱的人。所以就有好心人做代理业务，那就是您人不去美国，把钱交给代理人，就可以等着钱生钱。鄙人现在就是这个慈善代理机构在中国的唯一代理人。

唐太太知道路三歌有诈骗的前科，根本不信，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一抬屁股，扭身就走了。但是过了不久，他不断地听下人们传说，他们给了路三歌100铜钱，过一个月就能生出10个铜钱。而且大家都拿到了。听得多了，唐太太也有点迷惑了。

这天唐太太去前门外广和楼剧场看戏，坐在一个雅座上，忽然看见旁边的座位上有一个身影比较眼熟，定神一看是路三歌。路三歌也看见唐太太，连忙起身过来，点头哈腰给唐太太请安。

唐太太就问他，你说的那事情可是真的？
路三歌说，瞧您说的，在下对谁说假也不能对您说假。
唐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抽出一张10块钱纸币，递给路三歌，说，那我也入一份，你可不要骗我。
路三歌接过钱，笑嘻嘻地说，大奶奶，您等着好消息吧。

过了一个月，路三歌上门来找唐太太，连本带息还给唐太太11块钱。唐太太一看这10块钱带着小崽儿回来了，就挺高兴，然后回里屋拿出100块钱，10元一张，一共10张，当着路三歌的面，数了一遍，然后交给路三歌，说，我再投资美国100块。

路三歌说，还是大奶奶有魄力。
唐太太说，你得给我开一个收据。
路三歌说，有啊，您看，这收据是洋文，还是美国印的呢。

又过了一个月，路三歌带着110块钱来拜访唐太太。唐太太一看，十分惊喜，索性就把手头上的1千多块现金都交给路三歌投资美国。一个月之后，路三歌带着1千零1百现金准时回来拜访唐太太。这时候唐太太已经不怀疑路三歌了。她开始把家里能变成现金的东西，都变成现金，交给路三歌去投资美国。

到了1929年春节前，唐太太里外里，通过路三歌，已经从投资美国的生意中赚了500多块钱了。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唐太太被这笔巨款所鼓舞，想大干一场。正好这时，过耳风太太来找他，说贝苏尼太太约大家去逛白云观。唐太太想这是一个好机会，应该把发财的机会也让姐妹们分享，于是到了大年初三，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朝拜活动。

等这五个老太太摸完了猴，打过了钱眼，从白云观里出来，唐丹鸿对另外四个姐妹说，咱们是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遇上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小妹我也不该瞒着你们。过会儿要是骑驴回去，让驴夫们听见不方便，不如咱们换坐洋车，到宣武门外聚闲斋喝点什么，我给大家说说这发财的好机会。

一听发财，四姐妹精神都来了，齐声说，好啊，咱们赶快去聚闲斋。

贝苏尼的洋车跑得快，先到了聚闲斋门口，她站在门口等后面几个姐妹。这时候只听有人喊她，尼子姐。

贝苏尼回头一看，原来是另外一位出嫁到天津的好姐妹北湖妹妹，高兴地说，原来是北北妹，你回娘家来了？
北湖一噘嘴，说，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贝苏尼一看，感觉出了什么问题，就问，怎么了？两口子打架了？
北湖说，不是打架，是跟他离了。
贝苏尼问，庸为什么？
北湖说，他要娶小，都什么年代啦，民国啦，咱们妇女要解放，不能由着男人这么欺负我们，我就跟他离了，回咱们北京老家了。

这时候，其他几位姐妹也赶到了，大家互相问候。北湖看出了名堂，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还瞒着我。
唐丹鸿说，不瞒着你，你也来一起听听，要是你高兴，你也来加一磅。
北湖说，好。

于是六个老太太，一拥而进了茶馆聚闲斋，把正在茶馆里面吹牛的一大群老爷们吓了一跳。[2007-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