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啃咸菜读鲁迅(全本,共65万字)
文章提交者:啃咸菜谈天下 加帖在 猫眼看人 【凯迪网络】 http://www.kdnet.net去年本人用十个月的时间,把鲁迅全集全部读了一遍,做了大量的札记,最后总字数(选文与札记)65万6千多.
前几天整理了一下,现在发出来,给猫眼爱好鲁迅的朋友们看一看.
爱生活爱鲁迅!
《坟》
一、《题记》
说话说到有人厌恶,比起毫无动静来,还是一种幸福。天下不舒服的人们多着,而有些人们却一心一意在造专给自己舒服的世界。这是不能如此便宜的,也给他们放一点可恶的东西在眼前,使他有时小不舒服,知道原来自己的世界也不容易十分美满。
[啃咸菜者言]
不管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都会有一些人一心一意地构筑着自己那个舒服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唯美的,是只为那特定的一个人服务的。如果在一个理想的社会,这当然无可厚非,但如果这个社会许多人都不舒服,而还要有几个人想要舒服,那么,我们就不妨恶心恶心他。让人厌恶也是一种幸福啊,咸菜对此深有体会。嘻嘻。
君子之徒曰:你何以不骂
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呢?斯亦卑怯也已!但我是不想上这些诱杀手段的当的。木皮道人说得好,“几年家软刀子割头不觉死”,我就要专指斥那些自称“无枪阶级”而其实是拿着软刀子的妖魔。即如上面所引的君子之徒的话,也就是一把软刀子。假如遭了笔祸了,你以为他就尊你为烈士了么?不,那时另有一番风凉话。倘不信,可看他们怎样评论那死于三一八惨杀的青年。
[啃咸菜者言]
中国的儒教徒一直到今天也还是这样。你不能批评他,你一批评他,他就说:你为什么不去骂政府呢?我想第一,我只骂我认为不对的人和事,骂不骂政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是政府的问题,我为什么要骂政府?第二,儒教徒诱杀异端的历史是很悠久的,反孔的人不可上当。
二、《说胡须》
大约在四五年或七八年前罢,我独坐在会馆里,窃悲我的胡须的不幸的境遇,研究他所以得谤的原因,忽而恍然大悟,知道那祸根全在两边的尖端上。于是取出镜子,剪刀,即刻剪成一平,使他既不上翘,也难拖下,如一个隶书的一字。
“阿,你的胡子这样了?”当初也曾有人这样问。
“唔唔,我的胡子这样了。”
他可是没有话。我不知道是否因为寻不着两个尖端,所以失了立论的根据,还是我的胡子“这样”之后,就不负中国存亡的责任了。总之我从此太平无事的一直到现在,所麻烦者,必须时常剪剪而已。
[啃咸菜者言]
我们的道德家是连胡须的样式也要管的了。生怕国粹就此沦亡了。实际上国粹的沦亡与否也不在于一个胡须式样吧。如果连一个胡须式样都害怕,那我们的国粹也太脆弱了。
国粹家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点包容万有的心胸呢?
三、《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
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啃咸菜者言]
中国的许多问题,在我们这一辈看来是解决不了了。什么时候能解决还要看进步的力量在什么时候才能战胜落后的力量。比如我们的教育问题。现在的教育很大程度上是封建科举制的一个孑遗,但想改造它,盘根错节,谁能有办法呢?暂时没人有办法,所以我辈只好看着它继续害人,看着它继续残害我们的孩子。但是我想我们决不要退缩,我们要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像鲁迅先生一样,“肩住了黑暗的闸门”,不管胜利的一天有多么遥远,相信终将会有进步战胜落后,文明战胜野蛮的一天!
我自己知道,(我)不特并非创作者,并且也不是真理的发见者。凡有所说所写,只是就平日见闻的事理里面,取了一点心以为然的道理;至于终极究竟的事,却不能知。
[啃咸菜者言]
凡是宣称他找到了终极真理的人,我们要小心他。因为第一世上没有终极真理,至少我们人类不可能穷极真理,因为我们自己是不完美的。第二历史证明,世上说自己发现了终极真理的人多半是有意或无意的骗子(有时把自己也骗了)。有一年有人据说发现了共产主义社会的样子,结果饿死了几千万人。这个教训一定不要忘记。
生物为保存生命起见,具有种种本能,最显著的是食欲。因有食欲才摄取食物,因有食物才发生温热,保存了生命。但生物的个体,总免不了老衰和
死亡,为继续生命起见,又有一种本能,便是性欲。因性欲才有性交,因有性交才发生苗裔,继续了生命。所以食欲是保存自己,保存现在生命的事;性欲是保存后裔,保存永久生命的事。饮食并非罪恶,并非不净;性交也就并非罪恶,并非不净。饮食的结果,养活了自己,对于自己没有恩;性交的结果,生出子女,对于子女当然也算不了恩。--前前后后,都向生命的长途走去,仅有先后的不同,分不出谁受谁的恩典。
[啃咸菜者言]
性欲作为人的一种欲望,本身是没有善恶之分的。欲望就像是一把菜刀。它是善是恶,看你怎么用。你拿来切菜就是善的,你拿来杀人,就是恶的。儒家所说的“存天理,灭人欲”是为封建统治者服务的,他们如果不号召别人“灭人欲”,他们统治者还能到哪里得到他们的利益呢?拿性欲来说,灭了天下人的人欲,他们儒家诸人才有可能顺利地给皇上找上三千佳丽啊!当然同时他们也会给自己安排上“适当”的一份。
做为一种生物,对自己的孩子也不要有恩人的思想。薪尽火传,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生命发展旅程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欧美的家庭,专制不及中国,早已大家知道;往者虽有人比之禽兽,现在却连“卫道”的圣徒,也曾替他们辩护,说并无“逆子叛弟”了。因此可知:惟其解放,所以相亲;惟其没有“拘挛”子弟的父兄,所以也没有反抗“拘挛”的“逆子叛弟”。若威逼利诱,便无论如何,决不能有“万年有道之长”。
[啃咸菜者言]
一直到今天,一讲到西方的家庭许多人还是摇头。为什么呢?子女和父母之间关系那么冷淡,那还叫人吗?
实际上这是我们中国人没有真正了解西方人而已。实际上西方人的家庭不说比我们更自然、更和谐,至少不会比我们差。西方人对人的尊重是从孩子开始的。不幸的是,中国人对人的蔑视也是从孩子开始的。
历来都竭力表彰“五世同堂”,便足见实际上同居的为难;拼命的劝孝,也足见事实上孝子的缺少。而其原因,便全在一意提倡虚伪道德,蔑视了真的人情。
[啃咸菜者言]
每当你看见大家都在拼命提倡什么什么道德的时候,你千万不要以为这个道德是发扬光大了,相反这多半只是走向末路的一个征兆而已。
四、《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
现在的官僚和土绅士或洋绅士,只要不合自意的,便说是赤化,是共产;民国元年以前稍不同,先是说康党,后是说革党,甚至于到官里去告密,一面固然在保全自己的尊荣,但也未始没有那时所谓“以人血染红顶子”之意。
[啃咸菜者言]
中国的绅士们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是不愿意去考察,去思考的,他们只是干脆地称别人为“XX派”。一旦被人称为“XX派”了,就意味着你没有权利申辩了。一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民元以前是康党、革党,后来又是赤化、**,再后来就是汉奸,再后来是反动派,右派,资产阶级,走资派,等等。现在则是毛派,造反派,“四人帮”,马粪,等等。
到官里去告密,现在好像没有了,这是个好事。希望以后也不要有了。
听说刚勇的拳师,决不再打那已经倒地的敌手,这实足使我们奉为楷模。但我以为尚须附加一事,即敌手也须是刚勇的斗士,一败之后,或自愧自悔而不再来,或尚须堂皇地来相报复,那当然都无不可。而于狗,却不能引此为例,与对等的敌手齐观,因为无论它怎样狂嗥,其实并不解什么“道义”;况且狗是能浮水的,一定仍要爬到岸上,倘不注意,它先就耸身一摇,将水点洒得人们一身一脸,于是夹着尾巴逃走了。但后来性情还是如此。老实人将它的落水认作受洗,以为必已忏悔,不再出而咬人,实在是大错而特错的事。
[啃咸菜者言]
许多人都喜欢讲行善,一个人让世界充满爱是不错的,但是也不能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啊。毛泽东当年说敌人磨刀了,我们也要磨刀。听上去当然没有“让世界充满爱”好听,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一个真理。你总不能等着别人来把你干掉吧。宽容罪恶也是一种罪恶。
我想落水狗如果爬起来以后肯定不咬人了,我们当然也就不要去打它了,它也是一条生命吧。但如果它还会咬人的,你说如何处理呢?给它办个学习班行不行?不行吧,可能还是要打的。
满心“婆理”而满口“公理”的绅士们的名言暂且置之不论不议之列,即使真心人所大叫的公理,在现今的中国,也还不能救助好人,甚至于反而保护坏人。因为当坏人得志,虐待好人的时候,即使有人大叫公理,他决不听从,叫喊仅止于叫喊,好人仍然受苦。然而偶有一时,好人或稍稍蹶起,则坏人本该落水了,可是,真心的公理论者又“勿报复”呀,“仁恕”呀,“勿以恶抗恶”呀……的大嚷起来。这一次却发生实效,并非空嚷了:好人正以为然,而坏人于是得救。但他得救之后,无非以为占了便宜,何尝改悔;并且因为是早已营就三窟,又善于钻谋的,所以不多时,也就依然声势赫奕,作恶又如先前一样。这时候,公理论者自然又要大叫,但这回他却不听你了。
[啃咸菜者言]
在好人与坏人道德不对等的情况下,我们还是慎言“仁恕”之类的事。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好人即使让他打落水狗,他也还是要吃亏的,因为他是善心太多啊。我想还是要让法律来解决这个问题比较好,谁犯了什么罪,他就要接受相应的审判。这样一可以避免打落水狗时出现混乱的局面,万一伤着了无辜者就不好了,另外也可以避免漏掉那些坏人。
五、《未有天才之前》
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产生,长育出来的,所以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有一回拿破仑过Alps山,说,“我比Alps山还要高!”这何等英伟,然而不要忘记他后面跟着许多兵;倘没有兵,那只有被山那面的敌人捉住或者赶回,他的举动,言语,都离了英雄的界线,要归入疯子一类了。所以我想,在要求天才的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
[啃咸菜者言]
“五四”以后,中国曾出现过一大批天才人物。而现在他们的背景远去了。在中国再也没有这样的英雄般的人物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大批嗡嗡叫的苍蝇。看看当今的中国,我想起一句老话,叫“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我想绝不是中国没有天才,原因还是在于没有天才能生长的土壤。所以当今中国最重要的还是要培育天才得以诞生的土壤。诸君共勉吧!
自从新思潮来到中国以后,其实何尝有力,而一群老头子,还有少年,却已丧魂失魄的来讲国故了,他们说,“中国自有许多好东西,都不整理保存,倒去求新,正如放弃祖宗遗产一样不肖。”抬出祖宗来说法,那自然是极威严的,然而我总不信在旧马褂未曾洗净叠好之前,便不能做一件新马褂。就现状而言,做事本来还随各人的自便,老先生要整理国故,当然不妨去埋在南窗下读死书,至于青年,却自有他们的活学问和新艺术,各干各事,也还没有大妨害的,但若拿了这面旗子来号召,那就是要中国永远与世界隔绝了。倘以为大家非此不可,那更是荒谬绝伦!我们和古董商人谈天,他自然总称赞他的古董如何好,然而他决不痛骂画家,农夫,工匠等类,说是忘记了祖宗:他实在比许多国学家聪明得远。
[啃咸菜者言]
一个人在日新月异的时代潮流面前不思进取,转身钻进故纸堆,本来就够可笑的了。还一定要让别人也来喜欢这个故纸堆,这就不好了。
但是我们不幸看到还有许多人都是这样的一种心态。看看当今中国,一天到晚之乎者也,想要推广儒学的人就是这样啊。
六、《坚壁清野主义》
要风化好,是在解放人性,普及教育,尤其是性教育,这正是教育者所当为之事,“收起来”却是管牢监的禁卒哥哥的专门。况且社会上的事不比牢监那样简单,修了长城,胡人仍然源源而至,深沟高垒,都没有用处的。未有游艺场和公园以前,闺秀不出门,小家女也逛庙会,看祭赛,谁能说“有伤风化”情事,比高门大族为多呢?
[啃咸菜者言]
“现在的女人们真是堕落啊!”到处听见这样的叹息。道学家们一边叹息一边想像着女人淫荡的肉体,口水从他们的嘴角一直往下流。
女人堕落了,道学家们开出的药方是把她们“收起来”。加强她们的羞耻之心,让她们管好自己的裤带。
让女人管好自己的裤带有什么用呢?这样就可以按道学家们的安排,把她们完好地交给特定的人去奸淫。这就叫合于伦常了。
不过我想与其让你们用一套贞操观念去给有钱有势的人拉皮条,还不如让女人在性爱上享有更大的
自由吧。少男少女相互喜欢睡到一起去了,从道德上看当然不够完美,但总比让这个少女给一个五六十岁的大款或老爷当情人强吧。
我认为除非病态,排除了势利的因素,女孩子自然知道她是喜欢老人还是喜欢小伙,所以用不着道学家为她们操心了。
还有一点就是多讲点性教育,特别是性安全,不要一听到这个词就生气。李银河讲了一点性教育,结果一大帮子卫道士都上来了。我只能对这些卫道士们说:你们这样的人不下流,还有谁下流!
天下太平或还能苟安时候,所谓男子者俨然地教贞顺,说幽娴,“内言不出于阔”,“男女授受不亲”。好!都听你,外事就拜托足下罢。但是天下弄得鼎沸,暴力袭来了,足下将何以见教呢?曰:做烈妇呀!
[啃咸菜者言]
儒生是最喜欢强调守节之类的,自己没有本事,保护不了女人的时候他有一招就是“你去死吧!”三天两头看见有女孩子被逼卖淫,然后跳楼,然后一帮子记者上去尊称她为烈女。多么光荣的称号啊!为了这个光荣称号,结果下次又有一批女孩子这么死掉了,或成了残废了。
以后要给这些女孩子说:生命是第一位的,健康是第二位的,贞操是第三位的。活着可以更好地和坏人斗争,可以挽救更多少女的不幸。不要跳楼,拿出你跳楼的勇气和坏人做斗争吧!
七、我之节烈观
“世道浇漓,人心日下,国将不国”这一类话,本是中国历来的叹声。不过时代不同,则所谓“日下”的事情,也有迁变:从前指的是甲事,现在叹的或是乙事。除了“进呈御览”的东西不敢妄说外,其余的文章议论里,一向就带这口吻。因为如此叹息,不但针砭世人,还可以从“日下”之中,除去自己。所以君子固然相对慨叹,连杀人放火嫖妓骗钱以及一切鬼混的人,也都乘作恶余暇,摇着头说道,“他们人心日下了。”
[啃咸菜者言]
上网看儒粉的文章,很可笑。儒粉们比谁都“忧国忧民”,“道德沦丧”啦,“国将不国”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有读经啊!
我们以前可是读经的啊,为什么也没有读出一个太平世来呢?相反倒是几次被别人给灭了国。你们儒家就那几本破书,研究了几千年了,如果真有效早就应该看出效果了。到现在还没有效果,而且喜欢儒学的可以说没有几个人品上站得住的,你们还想让大家跟你们去读经,做梦去吧!
近一年来,居然也有几个不肯徒托空言的人,叹息一番之后,还要想法子来挽救。第一个是康有为,指手画脚的说“虚君共和”才好,陈独秀便斥他不兴;其次是一班灵学派的人,不知何以起了极古奥的思想,要请“孟圣矣乎”的鬼来画策;陈百年钱玄同刘半农又道他胡说。这几篇驳论,都是《新青年》里最可寒心的文章。时候已是二十世纪了;人类眼前,早已闪出曙光。假如《新青年》里,有一篇和别人辩地球方圆的文字,读者见了,怕一定要发怔。然而现今所辩,正和说地体不方相差无几。将时代和事实,对照起来,怎能不教人寒心而且害怕?
[啃咸菜者言]
一直到今天,我们也还是有这样的感想。世界都发展到这个时代了,我们有时还要和一些人辩论“民主”、“自由”好还是不好,以及儒家思想是不是一种民主思想,真不知今夕何夕啊!
不节烈(中国称不守节作“失节”,不烈却并无成语,所以只能合称他“不节烈”)的女子如何害了国家?照现在的情形,“国将不国”,自不消说:丧尽良心的事故,层出不穷;刀兵盗贼水旱饥荒,又接连而起。但此等现象,只是不讲新道德新学问的缘故,行为思想,全钞旧帐;所以种种黑暗,竟和古代的乱世仿佛,况且政界军界学界商界等等里面,全是男人,并无不节烈的女子夹杂在内。
[啃咸菜者言]
那天看见有一个儒粉声讨女性的堕落,说是已经“突破了道德底线”,还说难怪现在这个社会风气会这么不好。我就想第一道德它也是发展的,别说几千年前的道德和现在不同,就是和几十年前比,这个道德也大大变化了。那么你准备把这个道德的底线划在哪里呢?谁有权利决定这个底线应该划在哪里呢?你们儒粉一上来就要给全国人民划底线,我想只有一个字:“滚!”另外你觉得社会风气不好,这和女人有什么关系?你有种去制止一下频频发生的矿难之类的啊!一个大男人,堕落到只会批评女人道德不好,这种人也就只能是一堆大粪罢了!
现在鼓吹节烈派的里面,我颇有知道的人。敢说确有好人在内,居心也好。可是救世的方法是不对,要向西走了北了。但也不能因为他是好人,便竟能从正西直走到北。所以我又愿他回转身来。
[啃咸菜者言]
在网上我也知道儒粉中确有几个真心的人,他们也想让我们的国家变更好。但是不幸的是,因为他们用力的方向错了,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不能因为他是好人,便竟能从正西直走到北”,所以我们还是希望这样的人早点醒悟过来为好。
汉朝以后,言论的机关,都被“业儒”的垄断了。宋元以来,尤其利害。我们几乎看不见一部非业儒的书,听不到一句非士人的话。除了和尚道士,奉旨可以说话的以外,其余“异端”的声音,决不能出他卧房一步。
[啃咸菜者言]
儒家对异端的镇压是非常厉害的,如果你误认为儒家是如何温柔敦厚,那实在就是上了当。历史上死在儒家阴险的笑面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儒教在历史上一直是受国家暴力支持的。我们现在在网上骂儒粉,儒粉就生气极了,说我们是“忤逆”,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是在旧的时代,我们这样的人早被他们干掉了!现在他们没有国家暴力的支持,很失落啊。
八、《寡妇主义》
自从我涉足社会,中国也有了女校,却常听到读书人谈论女学生的事,并且照例是坏事。有时实在太谬妄了,但倘若指出它的矛盾,则说的听的都大不悦,仇恨简直是“若杀其父兄”。这种言动,自然也许是合于“儒行”的罢,因为圣道广博,无所不包;或者不过是小节,不要紧的。
[啃咸菜者言]
也难怪大家要说鲁迅刻毒,一直到今天,关于女大学生的新闻还是特别多,而且多半是坏事,而且是和粘乎乎的性爱之类有关的事。不相信你可以到网上搜一下就知道了。当然这种下流也是合于“儒行”的,因为它正可以证明女子的下贱。
至于因为不得已而过着独身生活者,则无论男女,精神上常不免发生变化,有着执拗猜疑阴险的性质者居多。欧洲中世的教士,
日本维新前的御殿女中(女内侍),中国历代的宦官,那冷酷险狠,都超出常人许多倍。别的独身者也一样,生活既不合自然,心状也就大变,觉得世事都无味,人物都可憎,看见有些天真欢乐的人,便生恨恶。尤其是因为压抑性欲之故,所以于别人的性底事件就敏感,多疑;欣羡,因而妒嫉。其实这也是势所必至的事:为社会所逼迫,表面上固不能不装作纯洁,但内心却终于逃不掉本能之力的牵掣,不自主地蠢动着缺憾之感的。
[啃咸菜者言]
禁欲主义为什么是不可取的?一方面压抑了自己的人性,不合人道;另一方面则是培养出了一种乖戾之气 这样的人就很可怕。不仅仅在性欲上是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刻薄,他对别人多半也好不起来。海瑞是个大清官,自奉极清廉,但为人就极刻薄,不近情理,有一次他五岁的女儿接过了一个男仆人给的一块饼,让海瑞看到了。海瑞大怒,因为男女受授不清嘛,而自己的女儿居然接受了男人的一块饼。为了表示惩罚邪恶的决心,海瑞活活把自己的女儿饿死了。传统上我们总把欲望看成是邪恶的,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禁欲的背面就是人性的残忍!
见一封信,疑心是情书了;闻一声笑,以为是怀春了;只要男人来访,就是情夫;为什么上公园呢,总该是赴密约。
[啃咸菜者言]
这就是我们的正人君子面对男女青年正常交往的嘴脸。
为什么我们的正人君子最喜欢抢占男女风化这个道德至高点呢?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下流的心里成天想着的就是裸体啊,淫荡啊,就这些了。而且指责女性风化问题也是最不冒风险的,因为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就算污辱她们,逼死她们几个也没什么了不起,“斯亦不足畏也矣”!
我们的正人君子真高尚啊,猫眼就很有不少!
看所谓学士大夫,却又不免令人气塞。他们的文章或者古雅,但内心真是干净者有多少。即以今年的士大夫的文言而论,章士钊呈文中的“荒学逾闲恣为无忌”,“两性衔接之机缄缔构”,“不受检制竟体忘形”,“谨愿者尽丧所守”等……可谓臻亵黩之极致了。
[啃咸菜者言]
学问多与人品高是没有必然联系的。一个人如果迷信于传统的儒家学说,你学得再多,也只是增加你的愚蠢而已。而且,儒学里面的内容要深究起来同时也是很下流的,这种下流当然不是说它等同于黄色小说,而是说它敢于把黑的说成白的,勇气惊人。
九、《春末闲谈》
三年前,我遇见神经过敏的俄国的E君,有一天他忽然发愁道,不知道将来的科学家,是否不至于发明一种奇妙的药品,将这注射在谁的身上,则这人即甘心永远去做服役和战争的机器了?那时我也就皱眉叹息,装作一齐发愁的模样,以示“所见略同”之至意,殊不知我国的圣君,贤臣,圣贤,圣贤之徒,却早已有过这一种黄金世界的理想了。不是“唯辟作福,唯辟作威,唯辟玉食”么?不是“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么?不是“治于人者食(去声)人,治人者食于人”么?可惜理论虽已卓然,而终于没有发明十全的好方法。……却很使圣君,贤臣,圣贤,圣贤之徒,以至现在的阔人,学者,教育家觉得棘手。将来未可知,若已往,则治人者虽然尽力施行过各种麻痹术,也还不能十分奏效,……
[啃咸菜者言]
能让小民们安心被剥削、被压迫、被欺凌、被鱼肉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小民再小,他也还是有一个脑子的。怎么办?我们的圣人之徒就来帮忙了。小民遇到了困苦,就会有人告诉他要等个明君来,要到京城告御状;告不通呢?告不通就等着来个清官;清官太忙没有来呢?那就等一个大侠来救你;要是大侠也没有来呢?那就等一个神仙吧;如果神仙也没有来,最后还有一招,就是你可以去诵《大光明》经,然后在被杀的那一刻得道飞升,永离烦恼的尘嚣。
真是美好的设计啊,真是为维护社会稳定做出了极大贡献啊。
现在又似乎有些别开生面了,世上挺生了一种所谓“特殊知识阶级”的留学生,在研究室中研究之结果,说医学不发达是有益于人种改良的,中国妇女的境遇是极其平等的,一切道理都已不错,一切状态都已够好。
[啃咸菜者言]
不要以为一个人留过学他就天然地有了新思想,看看鲁迅当年,有留学生在国外学了几年后回来,居然去证明“中国妇女的境遇是极其平等的”了。现在也一样。当然大多数人到西方是学了真东西回来的。我们要反对的只是对留学生的迷信。
还有人说蒋总统娶了个西方留学过的女人,所以蒋总统就是民主的了。看来不但自己留过学可以证明他思想先进,甚至连他找了个留学的老婆也可以证明他的先进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十、《论雷峰塔的倒掉》
和尚本应该只管自己念经。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放下经卷,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怀着嫉妒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啃咸菜者言]
有一年,看到网上一个新闻,说是东莞一个地方有一个舞厅,那里常有许多打工仔打工妹,只要互相喜欢,他们就开房睡觉去了。记者大叹道德败坏,然后听说就很有不少白领跑去了,冒充打工仔勾引打工妹去免费睡觉。再后来就是听说警方查封这个地方了。
见到这样的人和事,我真是无言了。我想人家打工仔和打工妹不是正般配吗?就你们有钱人能玩一夜情啊什么的,人家为什么就不能享受享受生命的乐趣呢?如果只是因为人家地位低就要被你们正人君子之流划为不配享受性爱的人,你们是不是也太不要脸了呢?我很怀疑正人君子之徒这样做只是因为嫉妒!
唉,这些法海啊!
十一、《再论雷峰塔的倒掉》
孔丘先生是深通世故的老先生,大约除脸子付印问题以外,还有深心,犯不上来做明目张胆的破坏者,所以只是不谈,而决不骂,于是乎严然成为中国的圣人,道大,无所不包故也。否则,现在供在圣庙里的,也许不姓孔。
[啃咸菜者言]
孔夫子实际上是个老滑头,他是不信鬼神的,但他从来不批评民众相信鬼神。只要是不妨碍他克己复礼的事,他都没有意见,而不管这些事是多么荒诞。
“圣之时者也”,说对了。
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
[啃咸菜者言]
经典的说法,一语中的。
雷峰塔砖的挖去,不过是极近的一条小小的例。龙门的石佛,大半肢体不全,图书馆中的书籍,插图须谨防撕去,凡公物或无主的东西,倘难于移动,能够完全的即很不多。但其毁坏的原因,则非如革除者的志在扫除,也非如寇盗的志在掠夺或单是破坏,仅因目前极小的自利,也肯对于完整的大物暗暗的加一个创伤。人数既多,创伤自然极大,而倒败之后,却难于知道加害的究竟是谁。
[啃咸菜者言]
中国人的道德水准之低是世间少有的。为什么会这样?关键是中国人从来都是当奴才的。既然是奴才,既然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是别人的,那好吧,那就破坏吧!
什么时候中国人真正做了公民了,什么时候大概就不会有奴才式的破坏了。
然而十全停滞的生活,世界上是很不多见的事,于是破坏者到了,但并非自己的先觉的破坏者,却是狂暴的强盗,或外来的蛮夷。猃狁早到过中原,五胡来过了,蒙古也来过了;同胞张献忠杀人如草,而满州兵的一箭,就钻进树丛中死掉了。有人论中国说,倘使没有带着新鲜的血液的野蛮的侵入,真不知自身会腐败到如何!这当然是极刻毒的恶谑,但我们一翻历史,怕不免要有汗流浃背的时候罢。
[啃咸菜者言]
有些中国人追求的是一种僵尸般的十全十美。这样的追求到最后就会完全扼杀掉一个民族的生气。到一个民族生气全无的时候,外敌就会来了。
十二、《看镜有感》
遥想汉人多少闳放,新来的动植物,即毫不拘忌,来充装饰的花纹。唐人也还不算弱,例如汉人的墓前石兽,多是羊,虎,天禄,辟邪,而长安的昭陵上,却刻著带箭的骏马,还有一匹驼鸟,则办法简直前无古人。现今在坟墓上不待言,即平常的绘画,可有人敢用一朵洋花一只洋鸟,即私人的印章,可有人肯用一个草书一个俗字么?……
宋的文艺,现在似的国粹气味就薰人。然而辽金元陆续进来了,这消息很耐寻味。汉唐虽然也有边患,但魄力究竟雄大,人民具有不至于为异族奴隶的自信心,或者竟毫未想到,凡取用外来事物的时候,就如将彼俘来一样,自由驱使,绝不介怀。一到衰弊陵夷之际,神经可就衰弱过敏了,每遇外国东西,便觉得彷佛彼来俘我一样,推拒,惶恐,退缩,逃避,抖成一团,又必想一篇道理来掩饰,而国粹遂成为孱王和孱奴的宝贝。
[啃咸菜者言]
敢于毫不犹豫地把外国的东西拿来,这就是一个民族心胸宏大的表现。如果一提到外国的东西就害怕,这样的国家就像偏安江南的可怜的南宋一样,离被人赶尽杀绝不远了。
现在我们很有不少国粹家,一提到国粹沦亡就痛心疾首的样子。这样的人不过是亡国孳种罢了。
清顺治中,时宪书上印有“依西洋新法”五个字,痛苦流涕来劾洋人汤若望的偏是汉人杨光先。直到康熙初,争胜了,就教他做钦天监正去,则又叩阍以“但知推步之理不知推步之数”辞。不准辞,则又痛哭流涕地来做《不得已》,说道“宁可使中夏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然而终于连闰月都算错了,他大约以为好历法专属于西洋人,中夏人自己是学不得,也学不好的。但他竟论了大辟,可是没有杀,放归,死于途中了。
[啃咸菜者言]
国粹家的一个大笑话,现在的国粹家们可要吸取教训啊。
这些蠢货!
十三、《杂 忆》
不知道我的性质特别坏,还是脱不出往昔的环境的影响之故,我总觉得复仇是不足为奇的,虽然也并不想诬无抵抗主义者为无人格。但有时也想:报复,谁来裁判,怎能公平呢?便又立刻自答:自己裁判,自己执行;既没有上帝来主持,人便不妨以目偿头,也不妨以头偿目。有时也觉得宽恕是美德,但立刻也疑心这话是怯汉所发明,因为他没有报复的勇气;或者倒是卑怯的坏人所创造,因为他贻害于人而怕人来报复,便骗以宽恕的美名。
[啃咸菜者言]
对于仇恨要不要报复,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比如当年国民党执政的时候杀了几千万共产党人,要不要报复。不报复正义怎么得到伸张呢?可是报复呢,怨怨相报何时了呢?宽恕到底是不是美德呢?
不知道。这一切我反正不知道。
看鲁迅的意思好像是支持报复的。可能这也是无奈的一种选择吧。
我觉得中国人所蕴蓄的怨愤已经够多了,自然是受强者的蹂躏所致的。但她们却不很向强者反抗,而反在弱者身上发泄,兵和匪不相争,无枪的百姓却并受兵匪之苦,就是最近便的证据。再露骨地说,怕还可以证明这些人的卑怯。卑怯的人,即使有万丈的愤火,除弱草以外,又能烧掉甚么呢?
[啃咸菜者言]
前两年,看到一个报道说是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民,长期生活不如意,被人欺负,又是一个单身,于是就流窜数省,专以杀人为乐。一共杀了五十多吧。他有一个特点就是只杀穷人。因为他对富人的豪宅大院有一种天然的自卑感。
你有胆子杀穷人,你为什么没胆子和欺负你的人吵一架呢?
当然如果他有胆和有权势的人吵,他也不会因变态而杀人了。
或者要说,我们现在所要使人愤恨的是外敌,和国人不相干,无从受害。可是这转移是极容易的,虽曰国人,要借以泄愤的时候,只要给与一种特异的名称,即可放心[事刂]刃。先前则有异端,妖人,奸党,逆徒等类名目,现在就可用国贼,汉奸,二毛子,洋狗或洋奴。庚子年的义和团捉住路人,可以任意指为教徒,据云这铁证是他的神通眼已在那人的额上看出一个“十”字。
[啃咸菜者言]
现在还是这样啊。我在
论坛上都数不清这些人分派给我的罪名了。有毛粉、马粪、愤青、暴徒、汉奸、流氓、基督徒、共族人士、马脚……
笑死人了!
对于群众,在引起他们的公愤之余,还须设法注入深沉的勇气,当鼓舞他们的感情的时候,还须竭力启发明白的理性;而且还得偏重于勇气和理性,从此继续地训练许多年。这声音,自然断乎不及大叫宣战杀贼的大而闳,但我以为却是更紧要而更艰难伟大的工作。
[啃咸菜者言]
对于一个衰亡的民族来说,仅仅是大呼“革命”“革命”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还是要沉下心来,在愚昧的国民中做工作,提高他们的思想觉悟。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如果没有民众的支持,我们最后只能失败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14 8:54:27编辑过]